第十四章，芦苇荡的火

第十四章 芦苇荡的火

快船在芦苇荡里穿行，船桨搅动着浑浊的水，惊起成群的白鹭。周砚尘立在船头，手里捏着那片晒干的荷叶，指腹反复摩挲着“淮阴渡粮草是假”几个字。阿福蹲在船尾，正往火箭上涂抹火油，鼻尖沾了点黑灰，像只受惊的小兽。

“先生，前面就是三道弯了。”舵手是个老渔民，脸上刻满风霜，“这里水流急，暗礁多，清军若设埋伏，必在此处。”

周砚尘点头，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火箭：“所有人换上渔民的衣裳，把刀藏在鱼篓里。阿福，带两个人划小艇在前探路，若见水面有异常波动，就放响箭。”

小艇悄无声息地划出去，像片柳叶漂在水面。周砚尘的目光扫过两岸的芦苇，那些比人还高的苇秆一动不动，静得有些诡异。他忽然想起朱婉临走时的眼神，那样亮，像要把这乱世的黑暗都烧穿——她此刻在湖心岛，是否也面对着这般死寂的杀机？

“咻——”一声锐响划破空气，是阿福的响箭！

周砚尘猛地拔刀：“戒备！”

话音未落，两岸的芦苇突然炸开，数十艘清军小艇从苇丛里冲出来，船头架着的火铳黑洞洞地对准他们。“砰砰”几声枪响，最前面的快船船板被打穿，木屑飞溅。

“放火箭！”周砚尘大吼，自己率先拉满弓，火箭带着火星射向清军小艇。火油遇火即燃，瞬间吞噬了两艘小艇，清兵惨叫着跳进水里。

混乱中，周砚尘注意到清军小艇的船底都刷着红漆——这是漕运总督直属船队的标记。他心里一沉：看来清军早有准备，连漕运的人都调来了。

“往左边水道走！”老舵手大喊，猛地调转船头。快船擦着一块暗礁驶过，船身剧烈摇晃，周砚尘险些被甩下去，他死死抓住船舷，瞥见水里有黑影一闪而过。

“是水鬼！”有人惊呼。

只见十几个清兵戴着水靠，手里握着短刀，从水下钻出来，攀住船舷就往上爬。周砚尘挥刀砍去，刀光闪过，两个水鬼惨叫着掉进水里，血水染红了一片。

“把火油倒下去！”他喊道。

渔民们立刻将陶罐里的火油泼进水里，周砚尘射出火箭，水面瞬间燃起一道火墙，逼得剩下的水鬼不敢靠近。

快船冲出三道弯时，已损失了五艘船。周砚尘清点人数，发现阿福不见了。“阿福呢？”他抓住一个小卒问。

小卒哭丧着脸：“刚才响箭射完，清军小艇围上来，阿福……阿福为了掩护我们，把小艇划向了相反方向，还点燃了火油……”

周砚尘望着身后渐渐熄灭的火光，胸口像被巨石压住。阿福才十五岁，跟着朱婉从桂林逃出来，总爱跟在他身后喊“先生”，手里总攥着块没吃完的麦芽糖。

“先生，前面有座废码头！”老舵手喊道。

周砚尘抬头，只见芦苇深处露出半截石阶，码头上长满了野草，像是废弃了多年。“靠岸！”他当机立断，“让弟兄们隐蔽，等清军追过来，我们从两侧夹击！”

快船刚泊稳，清军的小艇就追了上来。为首的把总举着火铳，得意地大笑：“周砚尘，看你往哪跑！束手就擒，还能留你个全尸！”

周砚尘没说话，悄悄对两侧埋伏的弟兄比了个手势。等清军小艇靠近码头，他猛地吹响铜哨，哨声尖锐，穿透了芦苇荡的风声。

“杀！”

埋伏的弟兄们从苇丛里冲出来，火箭、石块、鱼叉齐发。清军猝不及防，被打得晕头转向。那把总刚要下令撤退，就被周砚尘一箭射穿了喉咙，倒在船头。

激战半个时辰，清军小艇被烧毁大半，剩下的仓皇逃窜。周砚尘站在码头的石阶上，望着水里漂浮的尸体和碎木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铜哨声——是朱婉的信号！

“先生，是朱姑娘的哨声！”一个弟兄兴奋地喊道。

周砚尘握紧铜哨，哨声回应着远方。他知道，朱婉在湖心岛得手了。可他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，阿福的笑脸总在眼前晃，还有那些倒在芦苇荡里的弟兄，他们的血，都融进了这片浑浊的水。

“收拾战场，把弟兄们的尸体找回来安葬。”周砚尘的声音沙哑，“半个时辰后，继续向淮阴渡进发。”

老舵手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：“先生，淮阴渡怕是真的有诈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周砚尘望着淮阴渡的方向，那里的天空已被硝烟染成灰黑色，“但朱婉在湖心岛吸引了清军主力，我们必须趁这个机会，端了他们真正的粮草库——不管它藏在什么地方。”

夕阳西下时，芦苇荡里的火渐渐熄灭，只留下焦黑的苇秆和刺鼻的烟味。周砚尘的快船继续前行，船板上，那半面“靖南”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像在为死去的弟兄们送行。他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埋伏，多少牺牲，但他知道，只要这面旗不倒，他们就必须走下去。

（第十四章完，敬请期待第十五章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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