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，巡抚府的棋局

第十二章 巡抚府的棋局

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，周砚尘闭目靠在车壁上，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，那股淡淡的麻意顺着血脉往上爬，让他越发肯定箭上淬的不是普通毒物。他悄悄将指尖按在腕脉上，脉象虽有些紊乱，却还算稳健——看来当年在边关学的解毒法子，没全还给师父。

“先生倒是沉得住气。”驾车的官差忽然掀开车帘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，“就不怕……这一去回不来？”

周砚尘睁开眼，目光扫过对方腰间那枚歪歪扭扭的令牌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怕？我周砚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，你还不知道在哪喝奶呢。”他顿了顿，故意压低声音，“倒是你，拿着块假令牌招摇撞骗，就不怕巡抚大人扒了你的皮？”

官差脸色骤变，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马鞭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猜的。”周砚尘轻描淡写，“巡抚府的令牌，边角有三道暗纹，你这块只有两道。再说，真要传召，派来的该是巡抚身边的亲卫，哪会是你这种连官话都说不标准的野路子？”

官差被说中心事，反倒镇定下来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先生好眼力。不瞒你说，咱不是巡抚的人，是……”他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是‘那边’的人。”

“那边？”周砚尘挑眉。

“就是……想反清复明的那边。”官差搓着手，眼里闪着兴奋的光，“听说先生烧了清军的船，还救了石浦的义军，是条好汉！我们头领想请先生去喝杯酒，聊聊大事！”

周砚尘心里咯噔一下。反清复明的势力鱼龙混杂，有真心为国的，也有借名号谋私利的。这伙人突然冒出来，到底是敌是友？

马车忽然停了。官差掀开车帘：“到了。”

周砚尘下车一看，竟是处僻静的宅院，门口挂着“张府”的匾额，看着像是户寻常乡绅人家。他刚要迈步，就见两个精壮汉子从门后闪出，手按在腰间的刀上，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。

“先生请。”官差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
周砚尘不动声色地跟着往里走，穿过天井时，注意到墙角的菊花盆栽歪了，盆底压着块半截的青砖——这是江湖上常见的暗号，意为“此地有诈”。他心里越发有数，面上却装作没看见。

正厅里，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，见他进来，猛地站起身，哈哈笑道：“周先生，久仰大名！在下张猛，是这‘忠义堂’的堂主。”

周砚尘拱手：“张堂主客气了。不知唤在下前来，有何指教？”

“指教谈不上。”张猛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极大，“就是想请先生加入我们忠义堂！凭先生的本事，再加上我们手里的弟兄，不出半年，定能拿下绍兴府，给清军一个好看！”

周砚尘皱眉：“张堂主的心意，在下心领了。只是我早已答应朱姑娘，护送粮草到安全地方，怕是……”

“朱姑娘？”张猛眼睛一亮，“就是靖江王的女儿？听说长得跟天仙似的，先生跟她……”

“张堂主慎言。”周砚尘打断他，语气冷了几分，“朱姑娘是巾帼英雄，岂是你能随意调侃的？”

张猛脸色一沉：“周先生这是不给面子？”他拍了拍手，从后堂冲出十几个汉子，个个手持刀枪，将周砚尘围了起来，“我实话告诉你，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，不答应也得答应！不然……”

“不然怎样？”周砚尘冷笑一声，猛地侧身，避开身后砍来的刀，同时手肘往后一撞，正打在那汉子的胸口。汉子闷哼一声，倒飞出去，撞翻了旁边的桌子，碗碟碎了一地。

“反了！给我拿下他！”张猛怒吼着，亲自提刀冲了上来。

周砚尘不慌不忙，脚下踏开九宫步，在刀光剑影里穿梭。他左臂有伤，动作稍显迟缓，却依旧精准狠辣。一把夺过身边汉子的刀，反手劈向张猛，刀势凌厉，逼得张猛连连后退。

“叮”的一声，两刀相撞，火星四溅。张猛只觉虎口发麻，心里暗暗吃惊——这姓周的果然有两下子！

就在这时，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喊杀声：“里面的人听着！清军包围了这里！放下武器投降！”

张猛脸色大变：“怎么回事？清军怎么会来？”

周砚尘心里却明白了——这根本就是个圈套！张猛的忠义堂，怕是早就被清军盯上了，而自己，就是他们引蛇出洞的诱饵！

“别打了！快撤！”周砚尘喊道，“从后门走！”

张猛犹豫了一下，终究还是咬咬牙：“跟我走！”

众人跟着张猛往后院跑，周砚尘断后，挥刀砍翻几个冲进来的清兵。刚到后门，就见朱婉带着十几个义军守在那里，见他出来，忙喊道：“先生！这边！”

原来朱婉派出的信鸽起了作用，林将军派来的义军正好路过，撞见清军包围宅院，就立刻冲了过来。

“快走！”周砚尘拉着朱婉的手，跟着张猛往巷子里跑。清军在后面紧追不舍，喊杀声震天。

跑到巷口时，张猛突然停下脚步，转身对周砚尘抱拳道：“周先生，今日多谢相救！大恩不言谢，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，尽管开口！”说完，带着手下钻进另一条巷子。

周砚尘望着他的背影，若有所思。这张猛虽然鲁莽，倒也算条汉子。

“先生，发什么呆？快走！”朱婉拉了拉他的手。

周砚尘回过神，跟着她往码头跑。阳光穿过巷子里的蛛网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。他忽然觉得，这乱世就像盘棋，每个人都是棋子，看似自由，实则早已被无形的手操控着。而他，能做的，就是在这棋局里，尽量多护几个人周全。

（第十二章完，敬请期待第十三章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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