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，晨光里的暗流

第十一章 晨光里的暗流

日头爬到竹竿顶时，渔村的炊烟刚散，周砚尘左臂的伤口已被朱婉重新包扎好，渗出的血渍在白布上洇出小小的红梅。他靠在乌篷船的舱壁上假寐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味——是朱婉特意让人煮的止血汤，混着海风的咸腥，倒也不算难闻。

“先生醒了？”朱婉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进来，瓷碗边缘还沾着几粒没刮净的米，“刚熬好的，就着酱菜吃点？”她将一碟切成细条的萝卜干推到他面前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腕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。

周砚尘睁开眼，瞥见她泛红的耳根，接过碗时故意慢了半拍，果然见她指尖蜷了蜷。“石浦那边的清兵撤了？”他岔开话，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，软糯的米香混着萝卜干的脆辣，熨帖了昨夜厮杀后的空胃。

“撤了大半，留了些人在岸边巡逻。”朱婉蹲下身，借着收拾药箱的动作避开他的目光，“陈五带人去打探了，说他们像是在等什么，没敢贸然出海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些，“先生的箭伤……真的不碍事？方才换药时，那箭头像是淬了东西。”

周砚尘挑眉，放下粥碗掀开白布看了看，伤口周围泛着淡淡的青紫色，确实有些不对劲。“老毛病了，”他不在意地拢好衣袖，“当年在北边打仗，比这狠的毒箭都挨过，死不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舱外传来陈五咋咋呼呼的声音：“先生！朱姑娘！石浦码头来了个穿官服的，说是奉了巡抚的令，要见先生！”

朱婉猛地站起身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：“巡抚？咱们刚烧了清兵的船，这时候来见？怕不是鸿门宴。”她看向周砚尘，眼里的担忧藏不住，“要不要让小石头先带些人往东边躲躲？”

“躲什么。”周砚尘将粥碗推到一边，起身时动作牵扯到伤口，闷哼了一声，“巡抚的人，不见反倒显得心虚。”他拽了拽皱巴巴的衣襟，往舱外走，“正好问问他，清兵在石浦晃悠，他这个巡抚管不管。”

朱婉连忙跟上，伸手想扶他，又在半空中停住，最终只快步跟在他身后。乌篷船泊在离码头半里远的浅滩，那官差正站在礁石上张望，见有人出来，忙扬声道：“哪位是周砚尘周先生？巡抚大人有令，请先生移步码头叙话。”

周砚尘眯眼打量着对方，官服料子倒是挺括，可腰间的玉带歪歪扭扭，靴子上还沾着泥——哪有朝廷命官这般不修边幅的？他扯了扯嘴角，朗声道：“大人有令，本当应召，只是昨夜受了些伤，怕是走不动远路。若有要事，不妨就在这里说？”

那官差脸上闪过一丝不耐，又很快压下去，堆出笑来：“先生说笑了，巡抚大人特意备了马车，就在码头等着。再说这点小伤，哪能耽误了大人的正事？”他往前凑了两步，目光在朱婉身上溜了一圈，带着几分轻佻。

朱婉下意识往周砚尘身后缩了缩，却被他反手按住肩膀——那力道不轻不重，像是安抚，又像是提醒。“看来是推不掉了。”周砚尘低声对她道，指尖在她手背快速敲了三下——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，意为“有诈，速传信”。

朱婉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点头道：“既如此，先生便去一趟，我在船上备好醒酒汤等你。”说着转身要往船舱走，却被那官差叫住。

“这位姑娘生得标致，不如一同去？巡抚大人素来爱才，见了姑娘这般人物，说不定还能赏些好茶。”官差笑得不怀好意，眼神黏在朱婉脸上不肯挪开。

周砚尘眼神一冷，正要发作，却被朱婉按住手臂。她抬头对官差福了福身，声音柔得像水：“大人谬赞了，小女子蒲柳之姿，哪敢惊扰巡抚大人。再说船上还有伤员要照看，就不添乱了。”她说得滴水不漏，既给了对方面子，又堵死了纠缠的路。

官差被噎了一下，见周砚尘脸色沉得能滴出水，也不敢再放肆，悻悻道：“那先生请吧。”

周砚尘临走前，又看了朱婉一眼，那眼神里的意思她懂——稳住阵脚，见机行事。船板咯吱作响，他的身影跟着官差消失在码头拐角时，朱婉立刻转身冲进舱，抓起陈五刚送进来的信鸽，飞快地写了张字条塞进鸽腿的铜管里。

“往南放，找林将军的人。”她将鸽子递给小石头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“告诉他们，巡抚府有异动，速来接应！”

鸽子扑棱棱飞上天时，朱婉望着码头方向，手心已经攥出了汗。她总觉得那官差的眼神不对劲，像是毒蛇盯着猎物——这场看似寻常的召见，恐怕比昨夜的刀光剑影，更要凶险几分。

而此刻坐在马车上的周砚尘，正闭目养神，指尖却在悄悄摩挲着袖中那枚淬了毒的银针。他早看出来那官差腰间的令牌是伪造的，巡抚的印纹歪了半分，这种伎俩，也敢在他面前耍？只是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，他还得亲自去瞧瞧。

车窗外，石浦的渔船正在收网，晨光洒在鱼鳞似的浪尖上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可谁都知道，这平静底下，藏着多少暗涌。

（第十一章完，敬请期待第十二章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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