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糕

天刚蒙蒙亮，林辰就醒了。他轻手轻脚地起身，先去井边打了桶水，把老者给的清心草和稳气花各摘了两株，放进小锅里慢慢煮着——草药的清香飘在院子里，冲淡了晨间的凉意。

晚儿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时，药汤刚煮好。林辰把药汤倒进粗瓷碗里，晾到温凉才递过去：“先把这个喝了，等会儿咱们去西阁，路上买个糖糕当早饭。”小丫头最喜甜，一听见“糖糕”，立刻端着碗小口喝起来，连带着微苦的药味都不觉得难咽了。

收拾妥当，兄妹俩锁了院门往西阁走。路上果然见着个卖早点的小摊，林辰掏出攒下的碎银子，买了块裹着芝麻的糖糕，掰了大半给晚儿，自己只留了小半——以前日子紧，他总把好吃的先紧着妹妹，这习惯早刻进了骨子里。

西阁在青云宗内门的东侧，是座青瓦木楼，楼前种着两排修竹，看着清净又雅致。离着还有几步远，林辰就看见楼门口站着个青衣弟子，正是昨天送他令牌的李执事。

李执事见他来，目光先落在他身边的晚儿身上，眼神软了软，却没多问，只递过来一本线装册子：“这是西阁的课册，上午讲《基础灵诀详解》，下午是《宗门旧事录》，都在二楼东侧的屋子。你带着小姑娘进去吧，找个靠后的位置坐，不碍事。”

林辰接过课册，道了声谢，牵着晚儿往楼里走。二楼的屋子宽敞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内门弟子，大多穿着统一的青衣，见林辰带着个小姑娘进来，都忍不住回头看——内门听课从不让外带闲人，林辰这模样，倒显得格外扎眼。

有几个跟王浩交好的弟子，眼神里带着些不怀好意的打量，嘴皮子动了动，像是要起哄，可瞥见林辰手里攥着的令牌（那是玄尘长老特批的信物，内门弟子大多认识）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林辰没理会那些目光，牵着晚儿往最后一排走，刚坐下，旁边就传来个轻细的声音：“你就是林辰？”

他转头一看，是个穿浅蓝衣服的少年，眉眼清秀，手里捧着本摊开的书，眼神里没什么恶意，倒带着点好奇。“是。”林辰点了点头，没多话——老者叮嘱过，在西阁要少言。

少年倒也不介意他的冷淡，指了指晚儿，小声问：“这是你妹妹？真可爱，我叫苏墨，也是来听课的，不过我是外门考进来的。”

林辰刚想应声，门外突然传来阵脚步声，屋里瞬间静了下来。他抬头一看，进来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，穿着绣着云纹的灰袍，身姿挺拔，眼神清亮，跟藏剑阁那位的浑浊不同，透着股沉稳的气场——不用猜，这定是玄尘长老。

玄尘长老走到屋前的案几后坐下，目光缓缓扫过屋里的弟子，最后落在林辰身上，停停留了一瞬，又很快移开，语气平淡：“今日讲《基础灵诀详解》，先问诸位，灵根受损者，引气时最忌什么？”

屋里静了静，没人应声——内门弟子大多灵根完好，鲜少有人关注灵根受损的事。苏墨皱着眉，小声嘀咕：“忌灵气太急？怕冲坏经脉？”

就在这时，玄尘长老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：“忌‘强引’，更忌‘藏私’。灵根受损本就弱，强引灵气易逆行，若身上藏着与自身灵气相冲的物件，不提前理顺，轻则疼得满地滚，重则灵根彻底坏死。”

林辰心里一动——玄尘长老这话，分明是说给他听的。昨天在寒潭引气，他就是没理顺残玉和寒潭气的关系，才差点出事；下午跟王浩动手，残玉突然爆发出金光，也是因为他没提前压稳玉里的灵气。

他悄悄摸残玉，玉片安安静静的，没像之前那样发烫——想来是早上喝的清心草水起了作用。

玄尘长老没再多说，翻开书讲起了灵诀，语速不快，却讲得极细，连外门弟子都能听懂的基础口诀，他却能点出里面藏着的深层门道。林辰听得认真，手里的笔在册子上飞快地记着，晚儿坐在旁边，也不吵闹，拿着他给的小树枝，在地上轻轻描着字。

转眼到了午时，课散了，弟子们陆续往外走。玄尘长老收拾书册时，对李执事递了个眼色，李执事会意，走到林辰身边：“林辰，长老说你上午听得认真，让你去后院偏屋一趟，有事跟你说。”

林辰心里一紧，又松了口气——该来的总会来。他摸了摸晚儿的头：“晚儿在这儿等哥，苏墨，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看她一会儿？”

苏墨立刻点头：“放心吧，我看着她，不给她乱跑。”

林辰跟着李执事往后院走，偏屋不大，只有一张桌案和两把椅子，玄尘长老已经坐在里面，手里捧着杯热茶。

等李执事关上门离开，玄尘长老才抬眼看他，语气没了上课时的平淡，多了丝复杂：“你爹娘的事，守藏剑阁的老陆，都跟你说了吧？”

“老陆？”林辰愣了下，才反应过来是那位老者，“嗯，说了大半，您……真的送过我爹娘离开？”

“是。”玄尘长老点头，声音沉了些，“那年你才三岁，晚儿刚满月，你爹娘抱着你们，连夜来找我，说有人要抢残玉，污蔑他们是邪修。我没能力保他们，只能给他们备了马车和盘缠，送他们出了青云山。可我没料到，他们刚出山门没十里，就被人截住了……”

林辰的心猛地揪紧，攥着衣角的手都在抖：“截住他们的，是那个藏在宗门的邪修？”

“十有八九是他的人。”玄尘长老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摸出块玉佩递给他——玉佩是白玉的，刻着“林”字，边缘磨得光滑，跟林辰小时候见过的那块爹娘的玉佩，样式一模一样。

“这是你爹当年落在我那儿的，他说若是以后找着你们，就把这个给你。”玄尘长老看着他，眼神里满是愧疚，“这些年，我一直没放弃找你们，也没放弃查那个邪修的底细——我查到，他这些年一直在找焚天残玉，不单是为了重铸灵根，更是为了残玉里藏着的‘焚天阵’，那阵能毁天灭地，他要是真练会了，整个青云宗都得遭殃。”

林辰握着玉佩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“林”字，眼眶有些发热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情绪，抬头看向玄尘长老：“长老，我该怎么做？我想查清爹娘的事，想护着晚儿，也想拦住那个邪修。”

玄尘长老看着他，眼神里多了丝欣慰：“你先稳住，别着急。第一，把残玉藏好，别再轻易露出来；第二，好好在西阁听课，我会借着讲《宗门旧事录》，把当年的事慢慢告诉你；第三，明日起，你除了听课，再抽两个时辰，来这偏屋，我教你一套稳气的功法，帮你压住残玉的燥气，也能补补你受损的灵根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至于晚儿，你放心，我已经跟外门的膳房打过招呼，每日会有人给你们送饭菜；西阁这边，没人敢为难她。”

林辰心里踏实了不少，对着玄尘长老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谢谢您，长老。”

“不用谢我，这是我欠你爹娘的。”玄尘长老摆了摆手，“你先回去吧，晚儿还在等着，别让她担心。记住，在外人面前，别跟我走得太近，凡事小心。”

林辰应了声，攥着玉佩往屋外走。刚拐过墙角，就看见苏墨牵着晚儿的手，站在不远处的修竹下，晚儿手里拿着个糖葫芦，正小口啃着，看见他过来，立刻笑着跑过来：“哥！苏墨哥哥给我买的糖葫芦，可甜了！”

苏墨挠了挠头，笑着说：“看她等得有点急，就去门口小摊买了串，没花多少钱。”

林辰看着妹妹开心的模样，又看了眼身边温和的苏墨，心里暖了暖——这青云宗里，有算计他的王浩、沈清玄，也有护着他的玄尘长老、老陆，还有像苏墨这样善意的陌生人。往后的路虽难，可他不是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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