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立足

历朝历代改名换姓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即便是现代也要材料齐全，等上一段时间。

不过这名字必须改。名字如同人的第二套衣服，不然武则天为何要冯小宝改名薛怀义。

“可你真改了名字，随了娘的姓氏，你爹这一脉不就断掉了吗？”甘玉梨认为孩子的想法颇为大胆。

“我若随了他的姓氏，甘氏一族也会无后。”原青羽眼神坚定，“活人若尚且争不到自己该有的，死去的人又如何能行。”

“这话倒也不错，可……你刚才的计划，如果改名换姓，便是师出无名啊？”甘玉梨担忧。

原青羽说道：“我已经想好了，明天照计划行事。”

这天夜晚，甘玉梨翻来翻去睡不好，有些相信眼前的孩子不是自己的。她的想法过于成熟，比起自己看得更远，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五岁孩童能想出来的。

而原青羽也没睡好，但她是思虑自己的名字，后悔毕业后没在家好好研究文学。她琢磨着自己原先的名字，突发奇想，加上几笔，不就是一个新名字吗？甘清翎。

她侧身看着同样睡不好的母亲，心想等这件事过去，自己得找个机会回现代。不仅是这的生活条件差，自己有亲生父母，干嘛要在这给陌生人当女儿。说不定自己回去后，她女儿也跟着回来，自己临走前替她们把障碍扫清，也算做了一件好事。

天刚刚亮，原青羽拿了甘玉梨给的两个铜板去找小伙伴玩。她本能地走到那条巷子。

他们玩得非常简单，就是抓石子和斗草。想玩点高级的，苦于没有钱买。原青羽把自己小时候玩的“天下太平”，憋死牛，圆圈打叉游戏教给他们。

“妞妞，你还知道什么好玩的？”玩伴叶星问道。

原青羽看了看左右，压低声音道：“玩得很多，但你们得帮我个忙。”

“你是想找那个撞你的人吧，我和叶蔚哥昨天跟着他们，趁他们在客栈吃饭，把轮子拆了，那个驾马的还不知道，刚走没几步马车就塌了，崔家小少爷吓得哇哇直哭。”

说话的人叫王良友，和叶家两兄妹是邻居。妞妞母亲摆摊时，他遇见了妞妞，觉得她自己玩水没意思，便把她带到自己的地盘，四个人一起玩。此时他哈哈大笑地想着昨天的场景。

看他样子不过七八岁，这个年纪的孩子真是没轻没重，做事不顾后果。但想到他也是打抱不平，侠义精神，现在这个明哲保身的社会可是没有几个这样单纯的人喽。

“其实另有件事。”原青羽没有费时间去讲自己家里的苦难，毕竟这样曲折的经历都够拍写小说电视剧了。“我教你们几句歌谣，一会儿去大街小巷唱着玩。”她对着那两个胆大的男孩问道：“能不能再找来几个人？”她伸出手，手心里躺着两个铜板。

对这样大的孩子来说，两个铜板不少。王良友推脱道：“我不要你的钱。帮朋友义不容辞。我去把小狗子和杨茂叫来。”

叶家那俩兄妹也是这个态度，但他们也不认得附近孩子，便在原地等。原青羽愣了愣，还是小孩子单纯，她收起铜钱，同时想自己的做法是不是错了，对孩子居然也想用钱解决问题。

等待的时候，原青羽对着叶家兄妹吟诵自己编的歌谣，“沙场战士尸无回，城中恶霸钱翻倍。孤孀击鼓无人听，县衙何时审冤情？”

原青羽认为自己编得很没水准，但小孩子嘛，你说得太文艺拗口，他们记得也费力。

叶家两兄妹念了两遍就记住了，原青羽不得不感叹，孩子的记性真好。王良友此时也带着人到了，重复几句歌谣也背住了。原青羽嘱咐道：“人多的地方一定要多唱几遍，但是遇到官兵，赶紧跑。”

其他人在各个巷子唱完，打算去集市叫唱。那名叫杨茂却说：“集市路远人多，我们极容易走散，找不到回家的路，被坏人抓走就糟了。”

“但我们答应会帮忙的。”王良友看看妞妞。

“我是说找人帮忙去。”杨茂似乎有主意。

“谁？”原青羽问道。

杨茂为难道：“他们得给钱才能去。”

他们？不止一个。“两个铜板够吗？”

“够得，有钱就行。”杨茂说云哥天哥非常讲义气。

听他这样说，原青羽决定去见见他们。但想到这些人都是男生，也不知道那两位陌生男子多大，万一他们起歹心，自己又是小孩身体，跑得不快，很可能命都没了。

她对王良友更信任些，把钱交到他手里，让他和杨茂一起去找人。

家中的甘玉梨此时也准备好出门，根据生活经验，巳时是人在街上行走最多的时辰，她拿上断枪，酒坛子，走到县衙前。

她背对着县衙门口，将酒坛里的水一杯接一杯洒在地上。

赶集的人此时也都散步回家，看着这一幕，难免奇怪，便停下来看。人逐渐多了，看热闹的也都涌了上来。同时也在议论，是不是童谣说得那位女子。

“亡夫！你一走三年，尸骨无存，只留下一个孩子和这柄断枪。”甘玉梨酝酿着情绪，“可这恶霸横行，强取豪夺，我已无谋生之路，再过几日，只能带着孩子眼睁睁地等着饿死！”甘玉梨捧起断枪，高声道：“可你这断枪！人都保不住了，你的遗物，我如何能守住。可怜你征战沙场，留下我们孤儿寡母……”她情绪上头，眼泪不自觉流了出来，哽咽地哭着。

此时县衙里的人听到动静，出来查看情况。

甘玉梨看到官兵，立刻下跪道：“小女子有冤，请大人开堂审理。”

那群官兵见到衙门口聚集了这么多人，第一件事便是不问青红皂白地驱赶。

人群中的原青羽怕坏事，提前走了剧情，转空子小跑过去，撕心裂肺地喊道：“娘！”她一把扑倒在甘玉梨怀中。

要被疏散的人群顿时又燃起了好奇心。

“不许欺负人！”

“当官的理应为民伸冤！”

“老百姓要公平正义！”

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，民意不可为，官兵立刻回县衙请示县令是否升堂。

原青羽也在默默流汗，此招甚为冒险，这官若是糊涂那还好办，可就怕这官精于算计，玩拖延战术，那她的戏就白做了。新闻最有价值的就是时效性。过了这个新鲜劲，谁管你是谁，说不定日后再提，人家把你当“祥林嫂”，同情心利用一次就够了。

她盯着那道大门，缓缓拉开时，她先松了口气。

正式升堂，原青羽这才看清县令看样子，看上去三十多岁，不像是个昏官。

“升堂！”

“威！武！”

甘玉梨携原青羽下跪。原青羽假装不会跪，歪倒跌坐在大堂上，引来阵阵笑声。

县令没有计较，“下跪者何人？”

“民妇甘玉梨，携小女甘清翎拜见大人。”

县令惊讶，拿起断枪仔细端详，“这孩子为何不随父姓。”

百姓也开始议论纷纷，原先同情她们母女的，此时多半带着些鄙夷。对着甘玉梨也恶意揣测起来。怕她是被夫家休出门的，孩子多半是黑户。

这时原青羽端端正正对着堂上的人一拜。对她来说这是个作古的人，拜拜也没什么。随后她自嘲地想自己真有阿Q精神，没去娱乐圈可惜了。

这腿垫了几层布还是有点疼。原青羽强撑着身子说道：“亡父乃忠烈之士，吾乃一介贫女，上不能建功立业，考取功名，下不能嫁入高门，实不敢辱没家父门风。惟愿忠心侍奉母亲，来日成人尽孝侍奉，父亲在天之灵也能安心。”

堂下百姓不得不感慨一番，这家没生个男孩，丈夫便没了，真是可怜。

县令也没仔细琢磨其中的联系，但想不过一个小女孩，早晚也是给别人传宗接代的命，便同意了她改名换姓的事。只是衙门重新登记户籍还得一段时间，可先行记上，但这名字的事算是顺利解决了。

接着县令开始审案，甘玉梨当即言辞恳切地陈情。

昨晚，原青羽问她见了县令会如何伸冤，但听了甘玉梨的话直摇头。“县令顶多碍于颜面，找到人赔给你几个钱，可不会保障我们日后的生活。”

“那要如何说？”

“从爹被征兵那日说起，保家卫国，埋骨青山……”

堂上的县令不得不佩服一个女子有如此口才，将堂下百姓的情绪挑唆地恰到好处。

他派人传来张斐，一拍惊堂木，“大胆张斐，你可知罪！”

那张斐知道，县令是要走个过场。之前打人的事也不过是赔了几文钱，随后不了了之。

“大人饶命啊！小的再也不敢了！”

县令眼珠转了转，骂道：“张斐，你乃逃荒来到本县，本官敬你是条好汉，留你在此，做些买卖。可你却不知好歹，欺负烈士遗孀。此等丧尽天良之事，本官断不能容！来人！将张斐责打五十大棍！”

他向师爷使了一个眼色，那师爷立刻明白，县令这是要收网了。

“冤枉啊！”张斐喊着，衙役已经将他按倒在地上，一棍子打在身上，恶霸顿时没有了气焰。

案子审理的非常快，已经超出原青羽的想象。不到一天的时间，张斐的罪行全部审理清楚，县令另给了甘玉梨五两银子，算作赔偿。另赐字，“忠烈之家”。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