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求生

救护车的声音响彻在耳边，随之而来的是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我得救了吗？”躺在医院推车上的女孩迷迷糊糊地想着。

她用飘忽的记忆回想自己怎么来得医院。

火车站，那个穿着风衣的男孩，还有那句“分手吧，不要等我”……

她心灰意冷，却还有点小欢喜，至少他没有拖着感情不松口，至少他坦诚地说自己会留在南方发展。

之后……她见义勇为……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打孩子，作为正义的跆拳道黑带六段，她一股热血上去制止，没想到被大力推倒，头部撞在不锈钢排椅上。

车站顿时乱作一团，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声。警察、救护车来得及时，她费力的睁开眼睛，那一刻仿佛看到了天光。

不知睡了多久，她才醒来。好像有些冷。她裹紧小被子，对自己说道：“原青羽，你真是自不量力。”她现在知道当初能把男友打得求饶，都是何峰让着她的。

她动了动脖子，觉得有些不舒服。自己这是在哪家医院？没开空调吗？

原青羽的目光聚集起来，待看清眼前场景，忍不住惊呼一声！破破烂烂的墙皮，腐朽的桌椅，还有木板门窗……在学校时，她经常看到有拐卖女大学生的新闻，她不会是被送到大山里了吧？

原青羽越想越怕，脑子里想了无数逃离这里的方式。

“孩子，你醒了？”

一个甜美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。

但随后原青羽就开始脊背发凉，这是谁的声音？她觉得这一定是一场噩梦，她死死闭上眼睛，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回响，“孩子，怎么了？”

“放了我！”原青羽不知道有没有用，但是她必须喊出来。她已经有了一个计划，如果这间屋子，只有这一个女人，她逃跑机率还是蛮大的。

原青羽还在计划中，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，“不要怕，娘在这。”

“娘？”原青羽睁开眼睛，抬起小脸，眼前的人是一个美貌的女子，她正轻轻抚摸着自己。

那女子对上原青羽的目光，柔声道：“下次可不许去街上捡石子玩了，就算要玩，也得离马车远点。”她说着说着，不仅潸然泪下。

原青羽心头一软，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泪……“我的手！”

“手？哪里受伤了吗？”那女子焦急地查看。

原青羽看看自己两只手，“怎么这样小啊？”

女子噗呲一声笑出来，“你才五岁啊，会慢慢长大的。”

天啊！不是吧？原青羽头嗡的一声，这么快自己就回炉重造？这女子说孩子是被马车闯倒昏迷的，原青羽是被推倒昏迷，是不是两个人交换了灵魂，现在她就是那个小女孩，而那个小女孩如今躺在医院？

“姐姐，我不是你的孩子。”原青羽尽量想把事情讲清楚。

那女子摸摸她的头，“妞妞，你别吓唬娘。”

“不是的！不信你去田州医院，具体他们把我送哪个医院我也不知道，但你女儿，叫妞妞的，真得不是我。我会背很多古诗，比同龄孩子会的多，还有《出师表》、《将进酒》、《师说》、《赤壁赋》……”原青羽看着她那张疑惑的脸，也发出疑问，“这里是乡下哪个地方啊？你手机借我导航一下？”

那女子放开她仔细端详，眼前的孩子似乎有点陌生，“你说得这些是在先生的学堂偷听的吧。”

“学堂？先生？”原青羽再看看她的打扮，“这是什么年代？”

“启元三年。”

原青羽虽然不知道启元是哪个皇帝，还是哪个年号，但这样称呼……“就是古代了。”她险些又晕了过去。

“娘去给你找个道士看看，喝碗符水就好了。”那女子越听她的话越觉得害怕，这孩子八成是中邪了。

“不要！”原青羽站起身，“我没事，就是想逗逗你。”她看着那女子一脸不相信的样子，叹口气，说完这话她自己都不信。

谁料，那女子也叹口气，“过了今天，我们不知道要靠什么谋生。”

原青羽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爸爸呢？不，爹呢？”

那女子闻言悲从中来，“你爹……”她哽咽地说道：“娘一直瞒着你，可早晚你都要知道……你爹已经战死沙场。”

“不会吧。”原青羽还没从陌生环境走出来，又来了这一重击。看样子生存都成问题了。她强装镇定，“就算没有军粮，我们做点小生意，也能度日。”

“唉，你昏迷了不知道，娘的面摊被恶霸砸了，他们把能抢的东西都抢走，娘交不起钱，赎不回来东西。去衙门击鼓鸣冤，县太爷根本不理。”

原青羽听后，气道：“自己的东西还要赎？”她本想说自己找恶霸讨公道，但想自己连个发福的中年男子都打不过，只得先咽下这口气。

天色渐晚，那女子去厨房准备吃食。原青羽跟过去，见她正在和面，还以为她要包饺子。只见她又是醒面，又是将面泡冷水，期待了半天，竟只是煮面条。

原青羽尝了一口，面香味十足，汤水里加了点卤汁，美中不足的是没有配菜。她的食量不大，仅仅半碗就把小肚皮撑得圆圆鼓鼓。

吃饱后，原青羽有些困倦。茅屋的破门吱吱呀呀地响着，听得宛如催眠曲，原青羽忍不住打起瞌睡，要是睡醒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多好。她想着想着，真就眯了一觉，意识里出现了很多陌生的画面，一对夫妻抱着刚出生的孩子，接着是夫妻分别……画面逐渐熟悉起来，一个五岁的孩子和年龄差不多的孩子玩抓石子游戏，她去捡石子的路上被马车踢翻，被女人抱着回了家里。

原青羽大梦初醒，环看四周，自己不仅没回到现代，似乎还继承了这个孩子的所有记忆。

母亲似乎和另一个人聊着什么，她本不想偷听，可这茅草屋不大，就这一间房，什么都听得到。

“给达官显贵当歌姬说不定还是福气呢！玉梨，这孩子你要是信得过，就交给我，等我家小顺子长大后娶了她当二房！”

原青羽听得直皱眉，这母亲万一为了生存答应了她，自己真成了童养媳，到时候就算不被虐待也要憋屈死。寒窗苦读十六年，可不是为了给人家端茶递水讨饭吃的。

“我娘是不会同意的。”原青羽掀开帘子，小小的身体此时却承载着屋内两个人的命运。

那位陌生的大婶说道：“这孩子真可爱，多大了。”

“二十四岁！”原青羽脑子一热，瞎说什么实话，这个习惯一定要改过来。“我五……”

那大婶还不等她改口，笑着说道：“这孩子，我问得是你，又不是你娘。”

玉梨搂过孩子，“今天被马车冲撞，吓到了，说了一下午胡话。”

原青羽却在想，这名叫玉梨的女子竟然只有二十四岁。如此年轻，却要被一个孩子拖累。

“娘，如果没有我，你愿意去做歌姬吗？”

玉梨听她这样问，很是惊愕，严肃道：“胡说，哪有女子愿做歌姬的？你永远都不能涉足这一行，知道吗？”她转头回绝了来客，“朱大婶，我心里有数，您先回吧。”

“你这样子也撑不了多久，当家的去了，无依无靠的。唉，你要是想清楚随时来找我。”那大婶看着原青羽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她，顿时毛骨悚然，快步离开。

玉梨也发觉自己的孩子如同一只野兽，“妞妞！”她心里也有不忍，“娘也是走投无路，否则也不愿背叛你爹。如果没有你，娘便随他去了。可你还要活下去，娘不忍心就这样带着你饿死在家中。”

“反正都是一死，不如搏一搏！”原青羽想到自己会被当成童养媳，顿时生不如死。

玉梨跌坐在椅子上，“如何一搏，谋生的东西都被抢走，家里仅有的二十个铜板还不知道够不够买米。”

“那个阿姨没有带东西来家里吗？”原青羽问道。

玉梨摇摇头，感叹了一句，“谁家都不容易。”

原青羽心里“呸”了一声，感情这是想“吃绝户”？这词用得恰不恰当，不恰当再骂，黑心鬼！

“那咱们家有地没有？”原青羽发觉自己都带有祈求的声音了。

玉梨亦是摇头，“地都被官府收走，给了这间房子。”

“这破房子？”原青羽气闷道。

“是啊，这房子原本每月五十铜板租金。官府说征用土地打仗，但可以用土地换房契，娘身体弱，也没银钱顾长工短工，索性卖了地，换个住处。”

原青羽想想也对，但是……

“家里的亲戚呢，都不在这边？”

问道此处，玉梨更是长叹一声，“那时饥荒和战乱不断，娘和爹都是流离失所之人，本以为结为夫妻过上两年太平日子，你爹又被征兵……”

原青羽从那位母亲的眼中看到了绝望。

“爹临走前，可有留下什么遗物？”

玉梨回想一番，“身无长物。倒是死后有人报丧时留下一根断枪，上面刻着你爹的名字。”

“有救了！”原青羽见她还沉浸在丈夫死去的痛苦中，先克制住情绪。当然这个计划成不成还两说，别人用成功，不代表自己也行。

玉梨见她情绪怪怪的，询问她缘由。原青羽把计划说了出来。

“这……”玉梨重新审视起这个女儿，“你哪来的主意？”

“我看到的。”原青羽越说越小声，是在短视频里看到的。爽是爽，管不管用谁知道。

玉梨从床底找到断枪，交到原青羽手里。原青羽也想知道这位烈士叫什么名字，她抚摸着刻字的断枪，“丑兰珍？”

“唉，你怎么连自己爹的名字都读错。”玉梨指着“丑”字，读作“扭”的音。

“那我叫丑妞妞，多难听啊，还拗口。”原青羽立刻委屈起来，小声嘟囔着，想有个好听的名字都不行。忽然她问道：“娘，你的姓氏怎么写。”

“娘姓甘。”

原青羽用小手在土地上写出字，“是这个‘甘’吗？”

“嗯。”甘玉梨怀孩子的时候，有算命先生说此子必定不同凡响，不可用凡尘俗世的规矩约束，没想到真被说中了。可这孩子下一句话，却让她犯了难。

“娘，我想随你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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