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初入南峰

刚到山上，脚底的落叶还没踩实，杜噩的灵觉便是一动——有埋伏。果不其然，三个穿着清明宗低阶弟子服饰的修士从树林里钻了出来，呈三角之势将他们围住，相互使了个眼色，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。

为首的瘦高个修士抱着胳膊，下巴抬得老高，用鼻孔看着两人：“喂，你们两个新来的毛头小子，懂不懂规矩？这片山头是咱们哥几个的地盘，识相的赶紧滚蛋！”

初来乍到，杜噩并不想节外生枝，正想拉着王福暂避锋芒。没想到那三人见他们年纪小，修为看似不高，竟得寸进尺地收起了“保护费”。尤其看到王福一身锦缎，腰佩玉环，活脱脱一个富家子弟的模样，更是眼冒精光，竟要他们每日上交宗门发放的灵石。

王福他爹王大福是走南闯北的商人，王福自小耳濡目染，也学了几分油嘴滑舌和察言观色的本事。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，上前一步，手里像变戏法似的捧出一颗“灵芝”，那灵芝个头硕大，色泽紫金，隐隐有宝光流动——自然是杜噩用符纸幻化出的假象。

“三位师兄息怒，息怒！”王福点头哈腰，“小弟初来乍到，不懂规矩，这点小小心意，不成敬意，还望师兄们行个方便。”

那三个修士的目光瞬间被那“灵芝”吸引，贪婪之色溢于言表。瘦高个伸手就要去拿，嘴里还不依不饶：“哼，算你识相！不过，这点东西就想打发我们？看你小子挺阔绰，再拿点灵石出来！”

就在三人的注意力完全被王福和“灵芝”吸引时，杜噩已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旁边一块巨石后的阴影里，如同融入了环境。

眼见对方贪得无厌，王福脸上的谄媚瞬间收起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鄙夷，他猛地跳开一步，破口大骂：“我呸！给你们点颜色就想开染坊？真当小爷我是软柿子？三个不入流的东西，也配收小爷的保护费？叫三声爷爷，小爷考虑赏你们几块灵石买糖吃！”

为首的瘦高个修士被骂得一愣，随即勃然大怒：“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！看来不给你点教训，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！”他撸起袖子，体内微弱的灵力涌动，一拳就朝着王福面门砸来，带起微弱的风声。这一拳虽不算高明，但对付普通新生绰绰有余。

然而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，王福非但不躲，反而下意识地抬手一格一推。只听“嘭”的一声闷响，瘦高个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，拳头生疼，整个人更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推得踉跄倒退七八步，一屁股坐倒在地，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
此时的王福，只觉得体内有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奔腾，有使不完的力气，他自己并未察觉，在他运力的瞬间，周身空气微微扭曲，淡淡的灵气光晕一闪而逝。

“大哥！”另外两名修士惊呼着扶起瘦高个。

瘦高个又惊又怒，脸上挂不住，吼道：“一起上！给这小子松松筋骨！我倒要看看，谁才是孙子！”

三人交换眼神，同时发力，如同饿狼扑食般从三个方向冲向王福，拳脚带着微弱的灵光，封住了他所有退路。

眼看攻击临身，王福却突然低下头，肩膀微缩，一副准备硬抗挨揍的可怜模样。那三人脸上刚露出得逞的狞笑，下一秒，王福猛地抬起头，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，舌头外伸，对着近在咫尺的三张脸，做了一个极其滑稽又挑衅的鬼脸！

“略略略~”

同时，他脚下像是抹了油，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、如同泥鳅般的滑溜动作，间不容发地从三人攻击的缝隙中钻了出去！那三人收势不及，差点撞作一团。

而王福的身影如同鬼魅，带起一串残影，瞬间出现在了杜噩藏身的巨石旁边，拍着胸口，心有余悸又带着几分兴奋地低语：“吓死小爷了，还好跑得快！”

就在那三个修士晕头转向，尚未搞清楚王福如何逃脱之际，一直冷眼旁观的杜噩，如同宣判般，淡淡地吐出一个字：

“破。”
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
只见别在王福腰间，那颗原本宝光流转的“灵芝”，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裂纹，刺目的金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！

“不好！”瘦高个修士只来得及惊呼半声。
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
一声沉闷如惊雷的爆响在山坳里炸开！金色的气浪以“灵芝”为中心猛然扩散，如同无形的重锤，狠狠砸在那三名修士身上！

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，就被那狂暴的力量掀飞出去，如同断了线的风筝，在空中划出三道狼狈的弧线，然后重重地摔进远处的灌木丛里，衣衫破碎，满脸焦黑，头发根根竖起，冒着青烟，当场昏死过去，没了声息。

王福从巨石后探出半个脑袋，小心翼翼地张望，看到那三人的惨状，不由得咂了咂舌，后背惊出一层冷汗：“我的亲娘诶……还好小时候玩的不是这种符，不然非得被炸得爹娘都认不出来……”

他回想起童年，每次父亲王大福带他去姜雅大夫的医馆，他总眼馋杜噩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，缠着要玩，没少因此挨他爹的巴掌。以前还不理解，现在亲眼见识了这爆破符的真正威力，总算明白了老爹的良苦用心。后来他爹拗不过他，只好从杜剑华那里买了一些威力被削弱到极致的、只有点点火花和声音的“儿童版”爆破符给他玩，还都被做成了小动物、水果等可爱形状，上面都有杜叔叔独特的符文标记。所以刚才杜噩悄悄把那张“灵芝”符塞给他时，他立刻就明白了杜噩的意图——诱敌，惑敌，然后……爆破！

他转头看向身旁依旧面色平静的杜噩，咽了口唾沫，心中暗道：“杜噩这家伙……果然惹不起！”“走吧。”杜噩收回望向密林深处的目光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
“啊？这就走了？”王福显然还没从探险的兴奋中回过神，他搓着手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张望，“我们不该多待一会儿吗？这南峰神神秘秘的，我看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！”

“嘘——！”杜噩脸色微变，一把将王福拽到身旁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，压低声音，“别出声！”

就在刚才，他清晰地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却精纯的灵气波动，绝非寻常野兽或低阶修士所能拥有。回想起之前那三个混混修士叫嚣的“地盘论”，杜噩心中凛然——这南峰，恐怕真有更厉害的角色盘踞。自己身上的符箓虽多，但若真对上硬茬，脱身或许不难，可王福这傻小子根基尚浅，绝对承受不住高强度的斗法余波，到时候想不暴露真实底牌都难。

“呜呜……”就在这时，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，还夹杂着某种生物的低鸣。

“！”两人瞬间屏住呼吸，紧张地盯着那片晃动的草丛。王福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，刚刚经历了一场“恶战”，要是再来一波，他这小身板可真要散架了。

“是……是狐狸吗？”王福的声音带着颤音，紧紧攥着杜噩的衣袖。

过了一会儿，草丛分开，一只生灵钻了出来。它体型不大，通体覆盖着火焰般赤红的毛发，唯有四只爪尖和耳廓内侧点缀着如雪的白毛，一条蓬松的大尾巴悠然摆动，姿态优雅。

王福长舒一口气，拍着胸口从岩石后走出来：“吓死我了，还以为是什么凶猛灵兽呢！”他见猎心喜，看着赤狐那身漂亮的皮毛，下意识就快步上前，想要抓住它。

那赤狐显然被这鲁莽的举动惊到，在王福手里拼命扑腾挣扎，四肢乱蹬。

“哇！这是赤狐啊！”王福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小兽，惊讶道，“这种纯色的赤狐可不多见，我记得只在妖族地界的图鉴上见过！”

他话音刚落，那赤狐猛地回头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，在他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！

“哎呀！”王福痛呼一声，下意识松手甩动，“这蠢东西！属狗的吗你！”

杜噩在一旁无奈扶额：“都说狐狸狡黠，你非要去招惹它。”

王福吃痛，躲到杜噩身后，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只落地的赤狐。那赤狐竟也不跑，只是转过身，琥珀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王福，龇起尖牙，全身毛发炸起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，一副“你再碰我试试”的悍勇姿态。

“我们……我们得把它带走！”王福揉着手背上的牙印，忽然说道。

“私自携带灵兽下山，不怕受罚？”杜噩挑眉。

“你不是说这种狐狸很罕见吗？也许带下去也没人知道。”王福试图说服杜噩，也说服自己。

“怎么，怕了？”杜噩看着王福那又怕又想要的样子，只觉得好笑。他心知肚明，这狐狸绝不简单——方才那精纯的灵力波动，源头正是它！其真实实力远在自己之上，若真动起手来，自己和王福加起来恐怕都不够看。而且，与其说是他们“带”走它，不如说是它“愿意”跟着他们。

时间不早了，杜噩不欲多生事端：“该回去了，第一天入学，我不想太‘出名’。”

“杜噩，我还是觉得不对劲，”王福一边走，一边频频回头看那亦步亦趋跟着他们的赤狐，他凑到杜噩耳边，压低声音，神秘兮兮地说，“这赤狐在妖族里，据说地位不低，算得上是贵族血脉！”

“真的？”杜噩配合地露出惊讶表情。

“千真万确！比我爹库房里那颗最大的东珠还真！”王福拍着胸脯保证。这点杜噩倒是相信，王福跟着他爹走南闯北，见识确实比他这个“伪小孩”要广博些。

杜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声音如同恶魔低语般在王福耳边响起：“那你可要好好‘伺候’它，毕竟……妖族，可是很记仇的。”

王福看着那只还没自己腿高的狐狸，想象它可能是某个妖族贵胄，顿时一个头两个大。他硬着头皮，试图确立“领导地位”，指着自己和杜噩，对狐狸说：“听着，狐狸！从今天起，我是老大，他是老二，你……排最后！”

“呜——！”赤狐显然对这个排名极为不满，立刻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叫声。

于是，回去的路上，就出现了一人一狐你一句我“一句”（王福说话，狐狸呜叫）吵个不停的诡异景象。

“杜噩，你听得懂它在叫什么吗？”

“我觉得它在骂我，而且骂得挺脏的。”

快到山脚时，路上弟子渐渐多了起来，许多人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。

“听说了吗？今年清明宗破例，竟然招收妖族弟子了！”

“真的假的？妖族修炼速度本就比人族快，这以后宗门大比，我们还有活路吗？岂不是要被吊打？”

“唉，谁说不是呢……”

王福听着周围的议论，脸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他紧张地看向脚边的赤狐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哥……哥们，你别这么淡定啊！你……你该不会就是……”

只见那赤狐仿佛没听见周围的议论，依旧优雅地蹲坐在原地，慢条斯理地舔舐着自己前爪的毛发，神态自若。

王福都快哭了，他凑到狐狸面前，双手合十，近乎哀求：“狐哥，狐爷！您大人有大量，之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，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啊！”

赤狐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，继续舔毛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能确定它就是狐族呢？”王福还是心存侥幸，死死盯着狐狸，试图找出它不是妖族的证据。

突然，他目光定格在路边一面公示墙上，那里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，上面用飘逸的字体写着几个大字——“热烈欢迎赤狐一族俊彦·凌白清入宗修行”。

王福看着那几个字，又看了看脚边的赤狐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：“凌……白……清？这……这是你的名字？”

“呜……”赤狐，或者说凌白清，终于停止了舔毛，抬起头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玩味。

“时间差不多了，我们该回去了。”杜噩适时开口，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。

“天哪！你别这么淡定啊，我害怕！”王福在心里疯狂呐喊，他看着凌白清站起身，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灰尘，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朝前走去，只好硬着头皮跟上。

“那我先回宿舍了，回见。”杜噩打算开溜。

“回……回见……”王福魂不守舍地应道，也准备转身溜走。

然而，他刚抬起脚，凌白清的耳朵就动了动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它立刻摆出狩猎般的姿态，压低身体，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威胁声，亦步亦趋地紧跟着王福。

“你……你别跟着我！我求你了！”王福被吓得魂飞魄散，连连后退。

凌白清见状，反而更加起劲，一个轻盈的匍匐前冲，作势欲扑！

“啊！走开！”王福吓得怪叫一声，抱头鼠窜。

看着王福狼狈逃窜的背影，凌白清得意地昂起头，发出一连串愉悦的“呜呜”声，仿佛在嘲笑这个胆小鬼。

站在一旁的杜噩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他的眼神变得幽深，紧紧盯着那只狡黠的赤狐，仿佛要穿透那身漂亮的皮毛，看清其内核。

“嗯……”凌白清敏锐地察觉到杜噩审视的目光，它脸上的得意瞬间收敛，转而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，歪着头，与杜噩对视，仿佛在掂量这个一直很淡定的人类少年。

杜噩沉默了片刻，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他看出来了，这狐狸纯粹是在捉弄王福，虽然其目的绝不单纯，但他此刻实在懒得深究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他决定视而不见。

杜噩也转身，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。

他刚迈步，凌白清也立刻起身，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。

杜噩停下脚步，回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它。

凌白清也停下，歪着头，与他对视。片刻后，它忽然轻盈地两步跳到了杜噩面前的一块青石上。它半蹲在青石上，月光如水，洒在它身上，赤色的发梢（绒毛）仿佛在发光，尖尖的耳廓在月光里灵动地竖着，眼尾那抹天生的淡红，更添几分妖异魅惑，像是把清冷的月华揉碎了，再掺入独属于狐族的秾艳色彩。

它看着杜噩，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玩闹或狡黠，而是带着一种探究和笃定。

“杜噩，”它开口，竟是清越悦耳的少年音色，带着一丝奇异的腔调，“你能听懂我的话，对不对？”

杜噩面色不变，反问道：“你不是会说话吗？”

凌白清尖尖的耳朵愉悦地抖动了一下，带着几分得意：“我说的是——兽语。”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