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：边境摩擦，山雨欲来

秦国，南郡边境，武关。

关城依山而建，墙体斑驳，浸染着往昔烽烟的痕迹。都尉李信按剑立在垛口后，鹰隼般的目光扫过脚下蜿蜒的丹水，以及河对岸那片隶属于楚国的丘陵林地。初夏的阳光已带了几分毒辣，晒得戈壁蒸腾起扭曲的热浪。

“都尉，这三日对岸的楚骑巡逻越发频繁了。”副将指着河对岸若隐若现的烟尘，低声道，“斥候回报，他们甚至越境到北岸汲水，驱赶我们的牧民。”

李信冷哼一声，他年不过三十，却已是军中悍将，以勇猛著称：“熊心小儿在郢都搞什么督造司，项燕就以为楚军能翻身了？传令下去，加强巡逻，楚人若再敢越境半步，弩箭伺候！”

“可是都尉，”副将略显迟疑，“太子殿下严令，近期勿要主动挑起边衅……”

“太子在咸阳，不知边境实情！”李信打断他，语气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，“示弱只会让楚人得寸进尺！就要让他们知道，我大秦锐士，寸土不让！”

与此同时，丹水南岸，楚军一处前沿营寨。

一名楚军斥候队长正唾沫横飞地向校尉禀报：“秦狗欺人太甚！我们不过是在北岸老泉眼取水，他们的弩箭就射过来了！伤了我们两个弟兄！”

那校尉面色阴沉，他是项燕的族侄项梁，年轻气盛：“秦人一向如此嚣张！传令，调一队劲弩手上前，瞄准对岸秦军哨塔！他们敢露头，就给我射！”

“校尉，是否先向项将军禀报？”副手谨慎提醒。

“禀报？等禀报完了，弟兄们的血都凉了！”项梁怒道，“熊心公子正在郢都大力整顿军备，就是要杀杀秦人的气焰！今日我们若退了，明日他们就敢踩过丹水！”

紧张的局势如同布满干柴的荒野，只需一点火星。

这火星，很快便由一队失控的羊群点燃了。

几名秦国牧民的羊群被林间窜出的野狼惊扰，疯狂冲过了界河，闯入楚军宣称的一片草场。楚军巡逻队见状，立刻上前驱赶羊群，并扣押了试图过河寻羊的牧民。

消息传到武关，李信勃然大怒：“楚虏安敢欺我秦民！点兵！随我过河要人！”

副将苦劝：“都尉！此乃小事，不如先文书交涉……”

“交涉个屁！”李信一把推开副将，“人家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，还交涉？儿郎们，跟我走！”

数百秦军锐士在李信带领下，迅速渡过浅滩，直扑楚军前哨。项梁闻讯，也立刻率军迎上。双方在界河附近的一片开阔地紧张对峙，剑拔弩张。

“放了我秦民！”李信马鞭直指项梁。

“秦人纵畜越境，违反约定，按律扣押！”项梁毫不示弱。

“丹水以北，皆为我大秦疆土！何来越境之说？”

“放肆！此片草场，历来属楚！”

言语冲突迅速升级。不知是谁先射出了第一支冷箭，紧绷的弦瞬间断裂！

“杀！”李信长戟一挥，一马当先冲入楚军阵中。秦军弩箭如雨泼洒，楚军则凭借地形顽强抵抗。一时间，丹水河畔杀声震天，金属交击声、惨叫声、战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。

战斗规模不大，却异常惨烈。双方都杀红了眼，直到各自后方响起代表收兵的急促金锣声，才恨恨地脱离接触，各自拖着伤亡的同伴撤回界河两岸。

是役，秦军死十七人，伤三十余；楚军死二十一人，伤近四十。数名被扣押的秦国牧民，在混乱中不幸殒命。

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，分别飞向咸阳和郢都。

咸阳，太子府。

嬴羽看着军报，面色平静，但捏着竹简的指节微微泛白。蒙恬站在下首，神色凝重。

“李信勇猛有余，沉稳不足。”蒙恬沉声道，“然楚军此番挑衅，绝非偶然。项梁虽莽撞，但若无上峰默许，绝不敢如此行事。”

“是熊心。”嬴羽放下军报，语气肯定，“他在郢都需要一场胜利，哪怕是小小的边境摩擦，来证明他督造司的价值，巩固他的地位。他在逼我们出手，试探我们的反应，也试探……我的底线。”

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，目光落在武关一带：“阵亡将士，从优抚恤。牧民家属，妥善安置。李信，擅启边衅，罚俸一年，暂留原职，戴罪立功。”

蒙恬有些意外：“殿下，不严惩李信，恐边境诸将效仿……”

“此时严惩李信，才是正中熊心下怀。”嬴羽摇头，“他会认为我们软弱，会更加肆无忌惮。边境需要李信这样的猛将镇守。但要让他明白，勇猛，要用对地方。传令给李信，固守防线，没有王命，不得再主动越境寻衅。同时，命‘影阁’加紧探查楚国督造司虚实，尤其是他们新军械的进展。”

“诺！”

郢都，兰台宫。

熊心看着项燕派人送来的战报，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
“公子，”一名心腹幕僚低声道，“此战虽小，却可见秦军战力依旧强悍。我军新械未成，此时与之大规模冲突，恐非良策。”

“我自然知道。”熊心淡淡道，“这本就是一次试探。嬴羽没有严惩李信，反而令其戴罪立功，这是意料之中。他若因此退缩，反倒不配做我的对手了。”

他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划动，勾勒出一个秦字的轮廓，又在上面打了一个叉：“我们要的，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，而是……要让秦国内部，自己乱起来。”

他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幽光：“让我们在秦国的人，开始第二步计划。重点，放在那些因新政利益受损的宗室和商人身上。另外，给魏王和齐王的国书，要再加一把火。”

幕僚心领神会：“是，公子。只是……昭阳令尹那边，对我们与魏齐往来，似乎颇有微词。”

“不必理会他。”熊心嘴角勾起一抹冷峭，“旧贵族只知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，殊不知，天下之局，早已不同。待我功成之日，他们自然会闭上嘴巴。”

他走到窗边，望向西北方向，那里是秦国，是咸阳。

“兄长，边境的血不会白流。”他低声自语，仿佛在与千里之外的嬴羽对话，“这只是一个开始。很快，你就会发现，你要面对的，不仅仅是楚国的刀兵。”

丹水畔的血腥气尚未散尽，两国边境依旧剑拔弩张。而在更深的暗处，一场针对秦国根基的阴谋，正随着熊心的指令，悄然铺开。

无形的烽烟，已悄然升起。

（第三十六章 完）

下章预告： 熊心的“第二步计划”将如何实施？嬴羽能否识破并化解这来自内部的危机？秦楚之间的间谍战将如何升级？请继续关注第三十七章《离间之计，反将一军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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