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：离间之计，反将一军

咸阳城的夏日，暗流涌动比暑气更灼人。市井坊间，一些看似不经意的流言，如同瘟疫般悄然扩散，其源头缥缈难寻，却精准地刺向秦国新政最脆弱的关节。

“听说了吗？太子设立‘计然曹’，重用那寒门宁偃，实则是想用那些穷酸士子，取代我们这些老秦人！”

“何止啊！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少府当差，说太子削减宫内用度、挪取新政款项充作军资，实则是……唉，不能说，不能说啊！”

“有什么不能说的？不就是觉得我们这些老世族尾大不掉，想借机削弱吗？连宗室的岁赐都敢动，下一步是不是要动我们的封地了？”

这些流言在酒肆、茶坊、乃至一些权贵的后院私语中发酵，核心指向明确：太子嬴羽正在推行的一系列新政，根本目的并非为了强国富民，而是要打压宗室老臣和军功世家，建立太子个人的绝对权威，甚至……影射其有架空秦王之嫌。

风声很快便传到了嬴羽耳中。

太子府书房内，宁偃面色凝重地汇报着市面舆情，冷月则补充着影阁探查到的零星线索——流言最初似乎是从几个赵国商队和往来齐国的游学士子口中传出，但追查下去，线索往往断得干净利落。

“殿下，此计甚毒。”宁偃沉声道，“不直接攻击新政本身，而是离间殿下与朝臣、与宗室，甚至与陛下的关系。若任由其蔓延，恐伤国本。”

嬴羽坐在案后，指尖无意识地在摊开的《商君书》上划过，脸上看不出喜怒：“能找到确凿证据，指向楚国吗？”

冷月摇头：“对方非常谨慎，用了多层伪装。即便抓到几个散播流言的地痞，也最多追溯到一些不明来历的银钱，无法直接牵连到楚国，更不用说熊心。”

“他自然不会留下把柄。”嬴羽微微颔首，似乎并不意外。他沉默片刻，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：“宁曹官，宗正嬴虔大人，近来身体如何？”

宁偃一怔，随即答道：“嬴虔宗正年事已高，听闻近来感染风寒，已告假数日未朝。”

“嗯。”嬴羽站起身，踱步到窗前，望着院中葱郁的石榴树，“嬴虔叔公，是三朝老臣，性格刚直，最重宗族礼法，也对父王最为忠心。”

冷月与宁偃对视一眼，不明所以。

嬴羽转过身，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：“既然有人想离间，那我们便帮他们一把。冷月，让影阁的人，将市面上的流言，‘润色’一番，尤其要突出孤欲打压宗室、架空父王的部分，然后，‘想办法’让这些‘更恶毒’的流言，精准地传到嬴虔宗正养病的府中。记住，要做得自然，像是他府中下人从外面听来的。”

宁偃倒吸一口凉气：“殿下，这是……火上浇油？”

“不错。”嬴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，“脓包不挤干净，如何能愈？熊心想看我们内乱，我便让他看一场大戏。只不过，这场戏的结局，由我来定。”

他看向宁偃：“宁曹官，你去暗中接触乌氏倮，他不是刚把儿子送进影阁吗？让他利用商队的人脉，散播另一条消息，就说……某些宗室元老，因不满新政，暗中与关东六国使者往来密切，意图……阻挠变法，维护私利。”

这一招，是直接将“勾结外敌”的帽子，反扣到了那些可能被流言煽动的宗室头上！

宁偃心领神会，立刻躬身：“臣明白！”

冷月也明白了嬴羽的意图：“殿下是要引蛇出洞，借力打力？”

“不仅要引蛇出洞，还要清理门户。”嬴羽目光锐利，“有些人，既然心已经不向着大秦，留着终是祸患。正好借此机会，看看到底是谁，容易被这些流言蛊惑，是谁，会对孤，对父王，生出不臣之心！”

计划悄然实施。

几天后，病中的嬴虔果然听到了那些被“润色”过的、更加“大逆不道”的流言，老爷子气得当场摔了药碗，不顾病体，就要穿戴朝服进宫面见秦王。

而与此同时，关于某些宗室“勾结外敌”的传言也在小范围内秘密流传，引得一些心中有鬼之人惶惶不安。

又过了几日，嬴羽突然在朝会上，提出要加大对新政的推行力度，并建议对过往军功爵位的继承制度进行一定程度的“优化审核”，以确保爵位授予的公平与效率。

这一下，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。

以嬴奚为首的几个宗室元老，再也按捺不住，联同几位利益受损的军功世家代表，在嬴虔的带领下，浩浩荡荡地前往秦王寝宫“哭谏”，言辞激烈，几乎将嬴羽的新政批得一无是处，甚至隐含指责嬴羽“擅权”、“动摇国本”。

他们以为占据了大义名分，以为抱团施压能让秦王和太子退让。

然而，他们完全落入了嬴羽精心布置的局中。

就在嬴虔等人在秦王面前慷慨陈词之时，嬴羽带着蒙恬、李斯，以及乌氏倮提供的部分线索和影阁暗中收集的证据，出现在了寝宫之外。

“父王，”嬴羽入内，从容行礼，看也没看那群面红耳赤的老臣，“儿臣近日查处一些不法商贾，偶然发现一些线索，似乎与朝中几位大人有关，牵扯到与关东六国……特别是楚国使者的秘密往来，以及散布流言、扰乱朝纲之事。证据在此，请父王过目。”

他将几卷竹简呈上，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嬴奚等几人。

那几人顿时面色大变，冷汗涔涔。

嬴政翻阅着竹简，脸色越来越沉。上面的证据或许不足以定死罪，但那些秘密会面、来路不明的巨额钱财、以及其门下食客与流言传播的隐约关联，足以说明很多问题。

“尔等还有何话说？”嬴政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帝王的雷霆之威。

嬴虔这才恍然大悟，意识到自己被人当枪使了，又惊又怒地看向嬴奚等人。嬴奚等人扑通跪地，连呼冤枉，但语气已然发虚。

嬴羽这才对嬴虔温言道：“叔公忠直，一心为国，被小人蒙蔽，儿臣深知。只是这朝中，确有人表面忠君爱国，背地里却为一己私利，不惜勾结外敌，散布流言，离间君臣父子，其心可诛！若不肃清，我大秦危矣！”

这番话，既给了嬴虔台阶下，又将矛头精准地对准了真正的目标。

最终，嬴奚等三名跳得最欢的宗室被勒令回府反省，其部分职权由其他宗室或嬴羽提拔的寒门官员接掌。一场看似汹涌的朝堂风波，被嬴羽以雷霆手段迅速平息，不仅没有动摇他的地位，反而借机清洗了朝中一部分顽固的反对势力，巩固了权力。

消息传回郢都兰台宫，熊心看着密报，沉默了许久。

他精心策划的离间计，不仅未能伤到嬴羽分毫，反而被对方利用，成了清除异己的利器。

“果然……没那么简单。”熊心轻轻放下密报，脸上非但没有沮丧，反而露出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，“我的好兄长，你这一手‘将计就计’，玩得漂亮。”

他踱步到窗边，望着北方：“不过，这只是开胃小菜。你以为清除了几个蠢货就高枕无忧了吗？真正的杀招，还在后面……我们很快会再见的，在战场上。”

他低声吩咐身后的阴影处：“通知‘幽蝶’，启动‘木鸢’计划。是时候，让秦人见识一下，督造司这几个月的心血了。”

一场朝堂风波暂时平息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秦楚之间的暗战，已臻白热化。而真正的风暴，正在边境的天空悄然凝聚。

（第三十七章 完）

下章看点： 熊心所说的“木鸢”计划究竟是什么？楚国督造司拿出了怎样的新式军械？秦楚之间的间谍组织“影阁”与“幽蝶”将迎来怎样的正面碰撞？请继续关注第三十八章《间谍交锋，惊心动魄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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