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：楚宫夜宴，双雄初识

咸阳，太子府书房。

嬴羽面前摊开着一幅新绘的楚国郢都宫城图，冷月侍立一旁，指尖点在椒兰殿的位置。

“熊心入楚不足两月，已获封客卿，领督造司事。”冷月语气凝重，“楚王赐住兰台宫，距王宫仅一墙之隔。”

烛火跳动，映着嬴羽沉静的侧脸。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黑子，目光却落在宫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偏殿。

“兰台宫……”嬴羽指尖轻叩，“前楚太子熊冉旧居。熊负刍此举，倒是有意替他正名。”

“据报，熊心深居简出，每日只在督造司与兰台宫之间往返。但三日前，楚王在渐台设宴，熊心首次在正式场合露面。”

嬴羽抬眼：“宴上有何特别？”

冷月呈上一卷密报：“这是宴后第三日，我们的人才拼凑出的完整经过。楚王此举，名为赏荷，实为试探。”

（三日前，楚国渐台）

丝竹声缠绕着水榭，楚宫乐师奏着悠扬的《涉江》。渐台四面环水，夏荷初绽，暗香浮动。楚王熊负刍高踞主位，左右分别是以令尹昭阳为首的旧贵族和以项燕为代表的军中将领。熊心坐在末席，姿态谦恭。

酒过三巡，昭阳抚须笑道：“久闻客卿博闻强识，不知对我楚乐可有见解？”

这话暗藏机锋。楚乐礼制森严，非宗室深研不能通晓。

熊心执杯起身，向昭阳微微一礼：“令尹垂询，心不敢妄言。楚乐承三代遗韵，庄王钟鼓犹在耳，诚为雅音。然……”他话锋一转，目光扫过席间，“心流落民间时，曾闻巴渝蛮歌，其声激越，闻之令人血气奔涌。可见音律之道，在合时宜。”

项燕眼中闪过赞许。昭阳面色不变，呵呵一笑：“客卿见识果然不凡。”

这时，楚王突然道：“近日得一面具，甚是奇特，诸位爱卿一同鉴赏。”

内侍捧上一青铜兽面，造型狞厉，双目镂空，额生独角。

“此乃越地贡品，名曰‘饕餮’。”熊负刍道，“据说能辨忠奸，识真龙。”

席间顿时安静。这已不是试探，几乎是赤裸裸的挑衅——在楚王面前，谁敢自称真龙？

昭阳淡淡道：“上古神物，非凡人可窥其妙。”

项燕皱眉不语。

众目睽睽之下，熊心忽然起身，走到兽面前深深一揖。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，他取下腰间玉佩，悬于兽面双目之前。

奇异的事发生了——玉佩竟微微颤动，发出极轻的嗡鸣。

“此玉乃先父遗物。”熊心转身，面向楚王跪下，“今与神物相和，足证臣侄血脉。天意如此，王叔明鉴！”

满座哗然。

昭阳脸色微沉：“些许机巧，岂可轻信？”

熊心抬头，目光清澈：“令尹说的是。天意难测，不如人事可凭。臣侄愿立军令状：三月之内，督造司若不能造出强于秦弩的新械，甘受任何处置！”

楚王抚掌大笑：“好！有志气！准奏！”

宴席继续，但气氛已然不同。熊心凭借这场精心设计的“神迹”和军令状，既回应了身份质疑，又争取到实权。

（咸阳太子府）

嬴羽听完密报，久久不语。

“那玉佩……”冷月迟疑道。

“是熊冉旧物无疑。”嬴羽淡淡道，“至于兽面发声……应是磁石机关。他倒是费心了。”

他走到窗边，望着南方夜空：“三个月……他要用这三个月做什么？”

“督造司正在大肆招募工匠，特别是从齐国重金聘请墨家子弟。我们的商人回报，楚国市面上的铜铁价格涨了三成。”

嬴羽转身，眼中锐光一闪：“不够。他一定还有后手。我们在楚国的眼线，可曾发现异常？”

“有一事……”冷月沉吟，“三支来自不同方向的商队，这三日先后抵达郢都，都住进了熊心名下的一处别院。”

“查清楚来历。”

“正在查。但其中一支，似乎与魏国有关。”

嬴羽手指轻叩窗棂：“魏国……这就对了。他不仅要造新械，还要连横。”

他忽然问道：“我们派去楚国的人，可曾近距离观察过熊心？”

“有。但熊心戒备森严，身边总有高手护卫。”

“画师可能绘出他的容貌？”

冷月取出一卷画轴呈上：“这是三个不同的人分别描述，由宫中画师绘制的图像。”

嬴羽缓缓展开画轴。

烛光下，画像上的青年眉目清朗，鼻梁挺直，唇形薄而坚定。那双眼睛尤其传神——深邃，冷静，带着洞悉一切的敏锐。

最让人心惊的是，这张脸与嬴羽竟有七分相似。若非神情气质迥异，几乎要以为是同一个人。

书房里一片死寂。

冷月屏住呼吸，看着嬴羽的侧脸。她第一次在太子眼中看到如此复杂的神色——震惊、恍然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。

良久，嬴羽轻轻卷起画轴，声音异常平静：

“果然是他。”

这三个字很轻，却重如千钧。

冷月低声道：“殿下，若他真是……我们该如何应对？”

嬴羽走到书案前，提笔蘸墨，在帛书上缓缓写下四个字：

如朕亲临

他将帛书交给冷月：“传令边境守将，若见此人，以此礼待之。”

冷月震惊：“殿下？！”

“去吧。”嬴羽摆手，目光重新投向南方，“有些事，终究要面对面才能说清。”

当夜，一道密令悄悄送出咸阳。与此同时，郢都兰台宫内，熊心也在对镜自照。

镜中映出的面容，既熟悉又陌生。

他轻声道：“兄长，你看到我的脸时，可会惊讶？”

窗外，一轮明月高悬，清辉洒遍千里河山，不分秦楚。

（第三十五章 完）

下章预告： 熊心的督造司将推出怎样的新式军械？秦楚边境的平静会被如何打破？这对容貌相似的兄弟，何时才会真正相见？请继续关注第三十六章《边境摩擦，山雨欲来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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