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：假面舞会

一场由政府牵头的重点产业合作晚宴，冠盖云集。这样的场合，既是拓展人脉的秀场，也是各方势力微妙角力的舞台。作为近期风头最劲的资本新贵和其麾下刚刚打了一场漂亮翻身仗的“明星副总”，陆砚舟和苏妧的出席，几乎是必然。

请柬上，他们的名字被并列在一起。这在旁人看来，是一种不言而喻的信号，尤其是在那场惊世骇俗的“吻”和后续跌宕起伏的星耀项目之后。

苏妧看着衣柜里寥寥无几的晚礼服，最终选了一条相对低调的黑色缎面长裙，款式简洁，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曲线。她依旧涂着鲜艳的口红，这是她的战旗。她知道，今晚她不仅是磐石资本的苏副总裁，更是需要在众目睽睽下，与陆砚舟扮演“亲密伙伴”的演员。

陆砚舟派车来接她。加长轿车的后座宽敞得足以保持距离。一路无话，空气凝滞。他穿着剪裁完美的燕尾服，侧脸在流动的车灯光影下显得冷硬英俊，却也疏离得如同雪山。

抵达宴会厅，车门打开的一刹那，陆砚舟的手臂极其自然地弯起，递到苏妧面前。他的动作流畅，表情淡漠，仿佛只是完成一个既定程序。

苏妧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，然后伸出手，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。指尖触及他昂贵的西装面料，感受到其下坚实的手臂肌肉，一种混合着抗拒和异样的触感传来。

镁光灯瞬间亮成一片。

“陆总，苏总，看这边！”

“二位真是郎才女貌，事业上也是珠联璧合啊！”

在镜头和宾客面前，他们是配合默契的搭档。陆砚舟会微微侧头，倾听苏妧与旁人交谈，适时补充一两句，彰显他对她工作的支持和了解。苏妧则会在他与重要人物寒暄时，保持得体微笑，偶尔插言，句句都在点子上，共同撑起磐石资本的门面。

他们并肩而立，一个冷峻矜贵，一个明艳锋利，竟意外地和谐登对，引得不少人暗中艳羡或揣测。

“陆总好福气，苏总这样能力出众的伴侣，可是可遇不可求。”一位长者笑着打趣。

陆砚舟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、堪称温和的弧度，手臂甚至几不可查地收紧，将苏妧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，一种近乎占有的姿态。他低头看了苏妧一眼，目光竟带着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……柔和？

“李老过奖了，是砚舟的运气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。

苏妧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演得太好，好到有那么一瞬间，她几乎要产生错觉。她配合地垂下眼帘，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，指尖却在他臂弯里微微僵硬。

然而，当应酬间隙，两人暂时脱离人群，站在相对安静的露台边缘时，那层温情脉脉的假面便瞬间剥落。

“刚才和王局聊天，你关于新能源补贴政策的观点，太激进了。”陆砚舟看着远处的夜景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，如同在点评一份不合格的报告。

苏妧松开挽着他的手，与他拉开半臂距离，同样望着夜景，语气疏离：“事实如此。政策风向在变，提前布局才能占得先机。陆总如果觉得不妥，刚才何必附和我？”

“场合需要。”他淡淡一句，抹杀了所有默契的可能。

晚风带着凉意吹来，苏妧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。她下意识地轻轻搓了搓手臂。

陆砚舟的目光扫过她的动作，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他脱下自己的燕尾服外套，动作甚至带着点不耐烦，递给她，语气命令：“穿上。”

不是询问，不是关怀，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
苏妧想拒绝，但更不想在这种场合因为发抖而显得狼狈。她接过还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木质香气的西装，披在肩上，暖意包裹而来的瞬间，心里却是一片冰凉。

“谢谢。”她生硬地道谢。

“不必。”他回应得毫无感情。

整个晚宴，他们就在这种极致的“人前亲密”与“人后冰点”中切换。每一次靠近都是为了表演，每一次分离都迅速回归真实的距离。那种强烈的反差，像一根细弦，反复拉扯着苏妧的神经，比应对任何商业谈判都要疲惫。

晚宴结束，坐回封闭的车内。苏妧将外套脱下，递还给他。

“今晚辛苦了。”陆砚舟接过外套，随手放在一旁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个完成工作的员工。

苏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，扯了扯嘴角：“各取所需而已。陆总不也演得很投入？”

陆砚舟没有回答。车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直到车子停在苏妧公寓楼下，她准备下车时，陆砚舟才忽然开口，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：“明天上午，并购案最终签约仪式，别迟到。”

“放心，陆总。”苏妧推开车门，头也不回，“我不会再给你任何……看代价的机会。”

车门关上，将那个气息冰冷的男人隔绝在内。苏妧挺直脊背，走入公寓大堂。肩头似乎还残留着那件外套的温度，像一个讽刺的烙印。

这场假面舞会结束了。但她和陆砚舟之间，那场真实而残酷的博弈，还远远没有落幕。只是，经过今晚，某些伪装被撕开，某些一直刻意忽略的东西，似乎再也无法隐藏。比如，他递过外套时，那一瞬间几乎本能的动作；比如，她在人前配合他演戏时，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。

这比单纯的恨，要复杂得多，也危险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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