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：第一滴血

早晨八点五十分，苏妧站在磐石资本大厦楼下。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晨曦中反射着冷硬的光，如同陆砚舟本人，威严，冰冷，难以接近。

她换上了一身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，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，唇上依旧是最鲜艳的正红。这身行头花光了她几乎所有的积蓄，但这是必要的投资——战袍不能寒酸。

前台小姐带着职业化的微笑，但眼神里的打量和不易察觉的轻蔑，苏妧看得分明。在听到“苏妧，战略投资部副总裁”的自我介绍时，那笑容僵硬了一瞬。

“沈特助已经吩咐过了，苏副总裁，您的办公室在28楼，我带您上去。”

28楼，战略投资部。沈恪已经在电梯口等候，依旧是那副金丝边眼镜，一丝不苟的西装。

“苏副总裁，早。”他递过一个文件夹，“这是部门的基本资料、人员架构，以及您近期需要熟悉的工作。您的办公室在最里面，视野很好。”

他公事公办的语气里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但苏妧能感觉到，部门里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，好奇的，审视的，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敌意和等着看好戏的玩味。

办公室很大，很气派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市的繁华景象。但苏妧知道，这不过是华丽的牢笼。

沈恪刚离开不到十分钟，一个穿着职业装、妆容精致却眼神倨傲的年轻女人敲开了门，她是部门资深的行政助理，lily。

“苏副总，”lily将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，语气带着程式化的恭敬，却透着一股疏离，“这是需要您签字的部门月度报销汇总，财务催得急，麻烦您尽快处理。另外，这是给您配的笔记本电脑和门禁卡，流程上需要您签收一下。”

苏妧翻开报销单，目光迅速扫过。金额不大，但流程清晰，单据齐全。她拿起笔，正准备签字，眼角余光却瞥见lily嘴角一闪而过的、几不可查的弧度。

她停下动作，仔细地又看了一遍。然后，指尖点在其中一项：“这笔市场调研的咖啡费用，附件的小票日期是上个月25号，但报销申请事由写的是本周一的项目会议。时间对不上。”

lily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恢复自然：“哦，可能是粘贴附件的时候弄混了，我拿回去核对一下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苏妧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就在这里核对。把正确的单据找出来，或者，解释清楚这笔费用的实际用途。公司的规章制度，lily助理应该比我更熟。”

lily的脸色微变，似乎没料到这位空降的、据说已经破产的“关系户”会如此较真，而且一眼就看出了破绽。她勉强维持着镇定：“苏副总，这可能是个小疏忽……”

“在我这里，没有小疏忽。”苏妧抬起眼，目光锐利地看向她，“公司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明处。五分钟，我要看到正确的单据或者合理的解释。否则，这份报销单全部打回，重新审核，延误的责任，由你承担。”

lily被那眼神看得心底一寒，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她预想中落魄千金的怯懦或傲慢的眼神，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带着审视和压迫感的锐利。她咬了咬唇，低头道：“……是，我马上核对。”

lily拿着文件匆匆离开后，苏妧能清晰地听到外面开放式办公区传来压低的议论声。

“……看见没？一来就摆谱……”

“啧，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？lily可是陈总的心腹……”

“等着吧，看她能嚣张几天。前面那几个，哪个不是灰头土脸走的？王副总干了不到三个月，被底下人联名弹劾逼走了；李副总更惨，项目出了大纰漏，直接进去了……”

“这位可是‘吻’上位的，背景‘硬’着呢，哈哈……”

“再硬能硬过陆总？陆总摆明了是要看她笑话……”
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钻进苏妧的耳朵。她面无表情地打开电脑，开始浏览沈恪给她的资料。原来，这个位置，早已是个著名的火坑。陆砚舟把她放在这里，果然是“用心良苦”。

不一会儿，lily回来了，带着正确的单据，态度明显收敛了许多，但眼底的不忿却藏不住。苏妧仔细核对后，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“以后，所有经你手送到我这里的文件，确保百分百准确。”苏妧将签好的文件递还给她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警告，“这是第一次，也是最后一次。”

lily接过文件，低头应了一声，快步离开。

杀鸡儆猴。苏妧知道，这只是一个开始，连开胃菜都算不上。但第一滴血，必须由她来祭出。示弱，只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。

下班时间到了，同事们陆续离开。苏妧没有动，她处理着堆积的文件，熟悉着陌生的业务，直到窗外华灯初上，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
她站起身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，汇成一条条光带，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，却与她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。

曾经，她是俯瞰这片繁华的苏家大小姐。如今，她是在这片繁华中挣扎求生的苏妧。

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身影，苍白，疲惫，但那双眼睛，在夜色和灯光的映衬下，却燃烧着冰冷而坚定的火焰。

她知道，从她踏入这里的第一步起，战争就已经打响。而她，无路可退。
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点在冰冷的玻璃上，正好按在远处陆氏集团总部大楼最顶端的那个光点上。

眼神，冰冷而坚定。

这只是第一滴血。真正的厮杀，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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