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：魔鬼的契约

宴会厅的喧嚣与混乱被厚重的实木门隔绝在外。

苏妧被陆砚舟的保镖“请”到了酒店顶楼的一间私人会客室。与其说是“请”，不如说是无声的押送。她浑身湿冷地站在房间中央，昂贵的地毯被她裙摆滴落的雨水洇湿了一小片深色痕迹，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
陆砚舟没有立刻跟她说话。他慢条斯理地走到酒柜旁，取出一只水晶杯，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。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，冰块撞击杯壁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。

他背对着她，身姿挺拔，肩线流畅，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。

苏妧沉默地站着，湿衣服黏在皮肤上，寒冷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发抖，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忍住了。她知道，从她吻上他的那一刻起，任何软弱和退缩都将万劫不复。

良久，陆砚舟才转过身，倚靠在酒柜边，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，像是在审视一件拍品，或者……一个有趣的猎物。

“战略投资部，副总裁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没有起伏，直接抛出了条件，“明天早上九点，准时到磐石资本报到。”

苏妧的心脏猛地一跳。副总裁？这个职位远超她的预期，甚至在她苏家鼎盛时期，这也算是个实权位置。但这绝不是庇护。

“为什么？”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出口。

陆砚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像是嘲讽她的天真：“你不是要联姻吗？苏妧，陆家的门，不是那么好进的。想站在我身边，先证明你有这个价值。”

他晃了晃酒杯，冰球再次撞击出令人心颤的声音。

“这个位置，就是你的考场。也是你的角斗场。”他语气平淡，却字字如刀，“公司里有多少人等着把你生吞活剥，你很快就能体会到。我不会给你任何特殊关照，相反，我会看着你，看你怎么在那个位置上挣扎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锐利如鹰隼，紧紧攫住她的眼睛：

“游戏规则很简单：六个月。做出让我认可的成绩，站稳脚跟。否则，”他轻笑一声，带着残忍的意味，“从哪里来，滚回哪里去。联姻？呵，那只会成为圈子里一个更可笑的笑话。”

苏妧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羞辱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，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只是苍白的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。

“我接受。”她听见自己说，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。

陆砚舟似乎对她的干脆有些意外，眉梢微挑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深不见底的模样。“很好。”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，动作利落，“记住，这是你自己选的路。”

就在这时，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
“进。”陆砚舟应道。

一个穿着剪裁合体深色西装、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推门而入。他气质沉稳，面容清俊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，姿态恭敬却不过分谦卑。

“陆总，酒会那边已经安抚好了，媒体也打了招呼，相关报道会控制在可控范围内。”男人语速平稳地汇报，目光在掠过站在房间中央、一身狼狈的苏妧时，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。

那眼神很快，快得像错觉，但苏妧捕捉到了。那不是寻常的好奇或鄙夷，而是一种……更复杂的情绪，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，甚至是一点极淡的……怜悯？

“这位是沈恪，我的首席特助。”陆砚舟的声音打断了苏妧的思绪，“明天你去公司，具体事宜由他安排。”

沈恪上前一步，对着苏妧微微颔首，语气公事公办：“苏小姐，明天我会在公司等您。这是我的名片，有任何需要，可以联系我。”他递上一张素雅的名片。

苏妧接过，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卡纸，上面只有名字和一行电话号码。

“沈特助，”陆砚舟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，“苏副总裁初来乍到，你多‘关照’一下。我要看到最真实的评估报告。”

“是，陆总。”沈恪低头应下，镜片后的目光再次扫过苏妧，那抹复杂的神色更深了，但转瞬便掩藏在职业性的平静之下。

苏妧捏紧了手中的名片，心底一片冰凉。她明白了，这个沈恪，既是引路人，也是监工，更是陆砚舟放在她身边，衡量她价值的一把尺。

这不是救赎，这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。而她，已经签下了契约。

陆砚舟不再看她，仿佛她已是一件处理完毕的公事，对沈恪吩咐道：“安排车，送苏小姐回去。”

他用了“苏小姐”，而不是“苏副总裁”。疏离而冷漠。

苏妧没有道谢，转身，踩着依旧潮湿的高跟鞋，跟着沈恪走出了这间充满压迫感的房间。背后的目光如芒在背，她知道，那双眼睛的主人，正在高处，冷漠地注视着她如何走入他亲手布下的棋局。
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
角斗场的大门，已经敞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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