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血夜张府

三日后，夜浓如墨，张承业府邸却是灯火通明，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透出高墙，与长安城的寂静形成诡异对比。

柳文远一身低级官吏的青色袍服，手持一份伪造的工部文书，混在往府中运送佳酿的队伍里，低眉顺眼，心跳却如擂鼓。守卫查验甚严，但沈月容伪造的文书和令牌天衣无缝，加之他气度沉稳，并未引起过多怀疑，顺利进入了府邸外围。

按照计划，他负责在西侧院墙附近制造混乱。时机将至，他趁人不备，悄然将一小包特制的磷粉撒在一堆干燥的柴薪旁，用烛火引燃一角。火焰迅速窜起，伴随着轻微爆响和浓烟。

“走水了！西院走水了！”柳文远用惊慌的声音大喊起来。

顿时，附近巡逻的守卫一阵骚动，纷纷提着水桶奔向西院。几乎在同一时间，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，借着这短暂的混乱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府邸深处，正是沈月容和她带领的铁骨盟好手。

柳文远趁乱躲到一处假山阴影里，紧张地注视着主宅方向。时间一点点流逝，每一息都无比漫长。他能听到主宅宴客厅方向依旧喧闹，似乎并未被西院的小火惊动，张承业定然还在席间。

突然，主宅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划破夜空，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锐响和更大的喧哗声！

“有刺客！保护大人！”

宴客厅的喧嚣变成了惊惶的尖叫和怒吼。

柳文远心中一紧，计划本是潜入搜寻证据，怎会直接动手？难道是沈月容他们被发现了？

就在这时，一道身影如大鹏般从主宅屋顶掠出，身形魁梧，手中剑光在夜色中如匹练般闪动，正是徐一川！他竟亲自出手了！只见他几个起落，便突破了闻讯赶来的护卫拦截，身形没入黑暗之中，方向正是预定的撤离路线。

计划有变！柳文远立刻意识到，徐一川定是发现了必杀之机，或是发生了某种变故，迫使他在宴客厅当场动手。此刻府中已乱成一团，正是搜寻证据的绝佳时机，也是撤离的最后窗口。

他不再犹豫，按照沈月容事先告知的路径，避开混乱的人群，潜向张承业的书房。书房门外倒着两名护卫，喉间一点红痕，已然毙命，显然是沈月容的手笔。柳文远闪身而入，迅速反手关门。

书房内陈设奢华却凌乱，显然刚刚被匆忙搜查过。柳文远心知沈月容等人可能已得手先行撤离，他不敢耽搁，凭借直觉和观察，快速在书架上、多宝格里摸索。终于，他在一个看似实心的紫檀木镇纸下，摸到了微小的机括。轻轻一按，旁边书架悄然滑开，露出一个暗格。

暗格中放着几封书信和一本账册。柳文远心中一喜，正要取出，目光却被最上面一封信的落款牢牢吸住——那是一个独特的徽记，他曾在密档中见过，属于北方敌国的暗探系统！

他急忙拿起那封信，抽出信笺。内容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：信中详细提到了近期边境的几次军事调动，竟是张承业向对方透露的情报！而更让他如遭雷击的是，信末的附言，笔迹狂放，提到了酬金交割的方式，并有一句——“此事知者甚少，唯徐先生与吾共谋之利…”

徐先生？！

柳文远的手猛地一颤，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信纸。他疯狂地翻看其他信件，又在一封密信的信封背面，看到了一行用某种密写药水显影后留下的、略显模糊的小字：“…转交徐一川兄亲启…”

徐一川！

这三个字如同惊雷，在他脑海中炸响。通敌的……竟然是徐一川？他和张承业是一伙的？那所谓的血海深仇，先帝密旨，铁骨盟……难道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？是为了利用自己这个钦差的身份，还是为了灭张承业的口？

巨大的震惊和背叛感瞬间淹没了柳文远。他想起沈月容那若有若无的排斥和警告，想起徐一川雨夜初遇时的“巧合”，想起他谈及复仇时那“逼真”的愤怒……一切似乎都有了另一种解释。

书房外，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。柳文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他将那几封提及“徐先生”和带有“徐一川”字样的信件迅速塞入怀中，又将那本看似是普通账册的本子拿起。他刚将暗格恢复原状，书房门就被砰地撞开，几名护卫冲了进来。

“什么人！”

柳文远立刻举起手中的账册，强作镇定地喝道：“我乃京兆尹府查案吏员！奉旨搜查张承业通敌罪证！尔等还不快去缉拿刺客！”他官威十足，一时间竟镇住了那些护卫。

趁他们愣神之际，柳文远冷哼一声，拿着账册，大步向外走去。护卫们面面相觑，终究没敢阻拦这位“京兆尹大人”。

柳文远快步走出混乱的张府，冰冷的夜风吹在他脸上，却无法熄灭心头的灼烧。他回头望向那依旧喧嚣的府邸，徐一川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。

成功刺杀的短暂喜悦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寒意和猜疑。他摸了摸怀中那几封滚烫的信件，又想起徐一川离去时那看似决绝的背影。

这一切，到底什么是真，什么是假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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