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陇西玉璧

回到藏身的小客栈，柳文远彻夜未眠。怀中那枚云纹木牌如同烙铁，灼烧着他的思绪。徐一川，这个神秘豪迈的汉子，究竟是何方神圣？是敌是友？他提及“云来客栈”，是巧合，还是暗示？

接下来的两日，柳文远按捺住直接去云来客栈的冲动，而是更谨慎地在外围打探张承业的动向，同时也留心着任何与“徐一川”或“铁骨盟”相关的蛛丝马迹。然而，张承业府邸守卫森严，行事诡秘，难以接近。而市井之间，关于徐家旧案的传闻早已沉寂，偶尔提及，也多是讳莫如深。

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长安，也笼罩在柳文远心头。他意识到，单凭自己钦差的身份，在这盘根错节的长安城内，恐怕难以撬动张承业这根深蒂固的大树。或许，那个雨夜邂逅的徐一川，是唯一的突破口，也是一场巨大的冒险。

第三日黄昏，柳文远终于下定决心。他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服，将钦差信物妥善藏好，只带了那半块祖传的陇西玉璧，怀揣着几分决绝，走向城东的云来客栈。

客栈门面寻常，进出的也多是小商贩和脚夫。柳文远走到柜台，不动声色地将那枚云纹木牌放在桌上，低声道：“寻一位徐一川徐爷。”

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，拿起木牌仔细看了看，眼神微微一凝，随即恢复常态，堆起笑容：“客官稍等，徐爷吩咐过，若有持此牌的朋友来访，便请去后院甲字房。”

柳文远心中一紧，徐一川果然在此，而且似乎预料到他会来。他跟着掌柜穿过喧闹的前堂，走入僻静的后院。甲字房是独立的一间小屋，掌柜在门上轻叩三下，两急一缓，里面传来徐一川沉稳的声音：“进来。”

柳文远推门而入，只见徐一川正独自坐在窗边，擦拭着那柄已除去布套的长剑。剑身映着夕阳余晖，泛着幽冷的寒光。见是柳文远，他并未惊讶，只是将剑归入鞘中，笑道：“柳兄弟，你果然来了。坐。”

屋内陈设简单，一桌，两椅，一榻。柳文远在徐一川对面坐下，直接开门见山：“徐兄，实不相瞒，那夜多谢解围。今日前来，一是道谢，二是……有一事请教。”

“哦？但说无妨。”徐一川为他倒上一杯粗茶，目光平静。

柳文远深吸一口气，仿佛不经意般问道：“那夜听徐兄谈及长安人心险恶，想起一桩旧闻。不知徐兄可曾听说，十年前，陇西守将徐世勋将军……通敌一案？”他紧紧盯着徐一川的眼睛。

话音未落，徐一川手中的茶杯“啪”一声顿在桌上，茶水溅出。他虎目圆睁，精光暴射，周身瞬间散发出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，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他声音低沉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的冰冷：“你究竟是谁？为何提及徐家旧案？！”

这反应，远超柳文远预料，也让他心中疑窦更深，但更多的是确认——此人必定与徐家有关！

柳文远迎着那迫人的目光，毫不退缩，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，倒出半块玉佩。玉佩质地温润，色泽古朴，边缘是断裂的痕迹，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虎纹饰，却只有一半。“在下柳文远，家祖柳宗望，曾任陇西巡抚。此玉，乃徐世勋将军当年交与家祖保管之物。家祖临终遗命，命我必要查清徐家冤情，还忠良一个清白！”

徐一川死死盯着那半块玉佩，脸上的愤怒转为极度的震惊，继而身躯微颤，虎目之中竟泛起一丝红光。他猛地从自己颈间扯下一根红绳，绳上坠着的，赫然是另外半块玉佩！他颤抖着将两半玉佩靠近，断口处严丝合缝，纹路完美衔接，合成一块完整的云虎陇西玉璧！

“柳…柳老大人…是您的祖父？！”徐一川的声音沙哑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，有激动，有追忆，有悲怆。他猛地单膝跪地，双手抱拳，竟对柳文远行了一个大礼：“恩公之后在上，请受徐世勋不肖子徐一川一拜！”

柳文远大惊，连忙起身搀扶：“徐兄快快请起！这如何使得！”他心中亦是翻江倒海，没想到雨夜偶遇的豪侠，竟是徐家幸存的血脉，自己苦苦寻访的故人之后！

两人重新落座，气氛已然完全不同。隔阂尽去，只剩下沉痛与信任。徐一川平复了一下心绪，沉声道：“柳兄弟，不，文远兄，事到如今，我也不再相瞒。我苟活于世，便是为查清真相，为徐家雪冤，诛杀国贼张承业！”他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，“那张承业，不仅是构陷我徐家的元凶，更是北方敌国安插在我朝的心腹大患！”

柳文远重重点头：“我此行，明为吏部考功，实乃奉陛下密旨，暗中查访张承业通敌证据！”他也亮出了自己的底牌。

徐一川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他从贴身处取出一个油布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一面玄铁令牌，上刻“铁骨”二字，还有一道明黄绢帛，虽年代久远，但玉玺印记赫然在目！“文远兄请看，此乃先帝临终前密赐的‘铁骨令’，命我组建铁骨盟，专司暗查奸佞，这绢帛乃是先帝密旨，着令我等在必要时，清除张承业此獠！”

柳文远接过密旨，仔细查看，确是真物无疑！他心中震撼，原来先帝早有布置，江湖之中，竟有如此忠义力量。

“好！”柳文远将密旨交还，伸出右手，目光灼灼，“徐兄，朝廷密使柳文远，今日在此，与铁骨盟主徐一川立誓：同心协力，铲除国贼张承业，昭雪徐家沉冤，以安社稷！”

徐一川毫不犹豫，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，与柳文远紧紧相握，声音铿锵如铁：“徐一川立誓：与文远兄生死与共，不除国贼，誓不罢休！”

两只有力的手紧紧握在一起，代表着庙堂与江湖两股力量的交汇。窗外，夜色彻底笼罩了长安，而小屋之内，一股涤荡污浊的力量，已然凝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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