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苏小姐的警告

“落雁坡伏击计划”如同一道催命符，悬在宋希斌头顶，距离行动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天。县府内的气氛变得诡异，赵洋对他愈发恭敬，嘘寒问暖，关怀备至，但那种恭敬背后，是一种近乎看死人般的冷漠。派来“保护”他的卫兵也增加了，明为护卫，实为软禁，切断了他一切与外界的主动联系。

宋希斌表面依旧镇定，每日看书、品茶，甚至还能和赵洋讨论几句时局，但内心的焦灼已如烈火烹油。他知道自己就像被送上祭坛的羔羊，脖子已经被套上了绳索，只等时辰一到。

就在他几乎绝望，开始默默准备那枚毒刀片的时候，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。

这天傍晚，戏班班主亲自来到县府，点头哈腰地求见赵县长，说是承蒙特派员和县长抬爱，戏班排了一出新戏，想请二位大人明日赏光前去指点。这本是寻常的巴结之举，赵洋正想制造一切如常的假象，便随口应允了，还特意派人来“请示”特派员。

宋希斌心中一动，意识到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。他故作沉吟，然后对来人说：“告诉赵县长，我准了。整日困坐，也需散散心。另外，上次请教苏小姐学问，受益匪浅。此次观戏，可否请苏小姐于开戏前，至后台一晤，再请教几个典故？”

这个要求合情合理，赵洋虽觉有些突兀，但并未起疑，反而觉得这位特派员果然“风雅”，便吩咐了下去。

次日夜晚，群英戏园最好的包厢里，赵洋陪着宋希斌安然落座，台下锣鼓喧天，戏正开场。一出热闹的武戏过后，趁着换场的间隙，宋希斌借口更衣，在卫兵“陪同”下走向后台。按照约定，他被引至一间单独的小化妆间外。

推门进去，只见苏映雪已等在那里，依旧是一身素净旗袍，正在对镜勾勒眉线。见到他进来，她放下眉笔，对引路的人淡淡道：“我与先生探讨戏文，不喜人扰，外面候着吧。”

房门关上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，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
“苏小姐……”宋希斌刚开口。

苏映雪却猛地转过身，脸上再无平日的清冷疏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严肃和紧迫。她压低了声音，语速极快，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宋希斌心上：

“时间不多，长话短说。落雁坡是个死局！赵洋早已和日本人串通好，所谓的伏击，是引你和城外的人去送死！他要用你们的血，换他自己的前程！”

尽管早有猜测，但被如此直白地点破，宋希斌还是如遭雷击，脸色瞬间煞白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撞到了身后的衣架。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怎么知道不重要！”苏映雪逼近一步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重要的是，你必须立刻离开临江县！现在！马上！赵洋的人，甚至日本人，可能已经在戏园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，就等戏散场后动手！你来看戏，是他们没想到的变数，但这拖延不了多久！”

宋希斌的心脏狂跳，血液仿佛瞬间冰冷。他之前的种种侥幸心理被彻底粉碎，原来自己早已是瓮中之鳖，所谓的计划、考虑，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死前的滑稽表演。

“我……我能往哪里逃？”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县城四处关卡，赵洋和施云天的人都认得他，外面还有日军。

苏映雪快速从妆奁盒的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小纸条，塞到宋希斌手里，触手冰凉。“这是城隍庙破旧偏殿佛龛下的位置，里面有能帮你出城的东西和一条隐秘路线的草图。记住，子时之前必须赶到那里，过时不候！”

她顿了顿，看着宋希斌失魂落魄的样子，语气缓和了一丝，却依旧冷峻：“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，也不知道你为何要冒险传递那份情报。但看在那份情报救了不少人的份上，我赌你不是汉奸。这是唯一的机会，能不能抓住，看你自己了。”

就在这时，外面传来了赵洋心腹催促的声音：“特派员，戏快开场了，县长请您回去呢！”

苏映雪立刻恢复了平静的神色，提高声音道：“先生慢走，这出《夜奔》的典故，小女子已解说明白。”同时，她用眼神死死盯住宋希斌，无声地传递着最后的信息：快走！

宋希斌握紧了手中那枚救命的纸条，仿佛握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交织在一起，让他几乎窒息。他深深地看了苏映雪一眼，那眼神复杂无比，有感激，有震惊，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“多谢苏小姐指点，宋某……明白了。”

他转身，拉开房门，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笑容，对门外等候的人说：“苏小姐果然博学，一番讲解，茅塞顿开。走吧，莫让赵县长等急了。”

他迈步向外走去，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，但每一步，都踏向了一场生死未卜的亡命奔逃。身后的化妆间里，苏映雪缓缓坐回镜前，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，轻轻松了口气，随即又蹙紧了眉头。这场赌局，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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