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怨灵低语

周建国死死抱住座椅腿，喉咙里挤出的尖叫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狗。整节车厢猛地一震，灯全灭了，只有应急灯亮起来，绿幽幽地照着每个人发青的脸。

林小九站在原地没动，手还插在卫衣口袋里。他背包里的铜钱剑又震了一下，比刚才更急。

“别过来！别过来啊——！”周建国还在嚎，整个人贴在地上，裤裆都湿了一片。

林小九叹了口气，拉开帆布包，掏出铜钱剑。剑身暗红，铜钱串得密实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他蹲下来，用剑柄轻轻敲了下周建国的太阳穴。

“定神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楚。

周建国浑身一抖，眼珠子慢慢转回来，喘得像破风箱。

“你……你救我？”他哆嗦着问。

“我不救你。”林小九说，“我是来收债的。”

话音刚落，周建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自己亮了。屏幕裂了一道缝，但声音清晰得很——
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起爆！”

是倒计时录音。

车厢里一下静了。连哭闹的孩子都闭了嘴。

这声音不对劲。太清楚了，像是就在耳边放的，可谁也没碰过他的手机。

“删掉！快删掉！”周建国伸手去抢，可手机自动切换了下一首。

这次不是倒计时了。

是个女人在哭，断断续续，带着回音：“……我不想死……孩子还没生下来……你们不能这样……”

“关掉！关掉啊！”周建国疯了一样拍手机，可屏幕纹丝不动，录音一遍遍循环。

林小九盯着他：“那天炸山，你们毁的是什么？”

“就……就一个破庙。”周建国牙齿打颤，“没人住的，荒了好几十年……”

“土地庙？”林小九问。

“好像是吧……上面写着‘护国佑民’……可那地方正好卡在路线上，不拆工期赶不上……”他越说越小声，突然瞪大眼睛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林小九没答。他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铜钱剑刃上。血顺着铜钱缝隙往下淌，剑身忽然泛起一层微光。

他把剑贴到周建国后颈。

“看。”他说。

周建国顺着剑面反光往外瞧——隧道内壁原本该是水泥和岩石，可现在，整面墙全是血手印，密密麻麻，层层叠叠，像是有人用沾满血的手掌拼命拍打岩层。

更吓人的是，那些手印中央，隐约浮现出一座倒塌的庙宇残骸。门匾歪斜，四个字只剩一半：“护国……”

推土机的履带压过香炉，火盆翻倒，经书散了一地，被鞋底踩进泥里。

“他们拆了我的庙……烧了我的经……”女声直接钻进脑子里，不是从耳朵听的，“我怀着他爹的孩子……也被活埋……”

林小九猛地抬头。窗外，一道红影一闪而过。

“你因何而死？”他对着隧道方向吼，“可是那庙中供奉之灵？”

整列火车“哐”地一顿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轨道。所有玻璃瞬间蒙上一层血雾，像有人往上面泼了半桶血。

“还我命来……我的孩子……”周建国突然开口，声音完全变了，尖利、凄厉，根本不像他自己。

他双眼翻白，七窍开始渗血，整个人抽搐着站了起来，双手直挺挺往前伸，像要抓什么。

林小九横剑挡在他面前。可低头一看，自己影子竟在地板上扭动起来，慢慢变成一只鬼爪，朝他脚踝扑来！

他猛掐左手子午诀，指甲扎进掌心，疼得一激灵，神志立刻清醒。

“想借他身子反噬我？”林小九冷笑，“你还差得远。”

他把铜钱剑横架在周建国双肩，低喝一声：“镇！”

周建国身体一僵，像被钉在原地。

林小九盯着隧道深处，再次发问：“你是谁？为何被困在此处？”

血雾弥漫的车窗上，缓缓浮现几个字：

【癸酉年七月初九，红嫁衣，葬于庙基之下】

“原来如此。”林小九眯起眼。

十年前，这地方根本不是工地。是一座老庙，供着本地土地。后来城建开发，为了赶工期，直接爆破拆除。可没人知道，那晚有个怀孕的女工，被埋在了地基下——穿着红嫁衣，头冲下，活活憋死。

怨气十年不散，缠在风水脉上，成了地缚灵。如今隧道贯穿龙脉，等于撕开她的棺材板。

她不是鬼，她是这座隧道的“胎记”。
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林小九问。

血字再次浮现：

【还我清白，见我孩儿】

林小九点头：“好，我帮你。”

他转身看向陈淑芬。列车长阿姨一直站在几步外，手攥着对讲机，脸白得像纸，可腿没软，也没跑。

“陈车长。”林小九说，“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动静。麻烦您让乘客待在座位上，别乱走。”
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”陈淑芬声音发抖。

“一个收债的。”林小九咧嘴一笑，虎牙露出来，“顺便替天理讨个说法。”

他重新面对隧道，举起铜钱剑，准备念往生咒。

可就在这时，周建国喉咙里又发出嘶吼：“我舅舅是城建局的！我说没事就没事！你们敢动我，我让你们全都失业！”

林小九回头，看着这个还在叫嚣的男人，笑了。

“你到现在还不明白？”他把铜钱剑往地上一杵，“不是我要动你。”

他指了指窗外。

血手印正一张张剥落，化作红雾凝聚成形——一件飘荡的红嫁衣，空荡荡地悬在隧道半空，衣领处，一抹乌黑长发缓缓垂下。

“是她。”林小九说，“来收你的。”

周建国终于闭嘴了。他全身抖得像筛糠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林小九不再看他。他从包里摸出朱砂笔，在空中画符。每一笔落下，空气中就留下一道暗红痕迹，像是用血写出来的。

符成刹那，铜钱剑嗡鸣震颤。

他正要开口念咒，突然——

周建国的手机又响了。

这次不是录音。

是一段视频自动播放。

画面晃动，像是偷拍的。镜头对准一间办公室，墙上挂着“诚信赢天下”的书法。一个穿花衬衫戴金链的男人坐在桌后，正笑嘻嘻地说：“神仙也得交物业费，拆了算他倒霉。”

是赵天虎。

林小九瞳孔一缩。

这不是周建国的手机能存的东西。这视频，根本不存在于任何公开网络。

可它偏偏播出来了，还带着时间戳：三年前，城中村拆迁会议记录。

更诡异的是，视频末尾，赵天虎抬头看了眼摄像头，咧嘴一笑，说了句：

“下一个，就是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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