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血指印

周建国的手机屏幕还亮着，赵天虎那句“下一个，就是你”像根钉子扎在空气里。林小九没动，手指轻轻摩挲着铜钱剑的刃口，血迹已经干了，黏在铜钱缝隙里，像生锈了一样。

红嫁衣还在窗外飘着，没有靠近，也没有退走。它只是悬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张被风撑开的破布。

林小九忽然抬手，一巴掌拍在车窗上。

“啪！”

声音响得吓人，整个车厢都抖了一下。他这一下不是打鬼，是打玻璃——刚才女鬼显形时留下的血雾还没散，糊在窗上，字迹模糊，根本看不清。

“癸酉年七月初九……”他眯着眼，“不对。”

他记得清清楚楚，刚才血字浮现时，日期是“七月初九”，可现在残留的痕迹，分明是“三月初七”。

差了四个月。

要么是鬼写错了，要么……是有人改了。

他低头看了眼瘫在地上的周建国。这家伙裤子湿了一大片，脸白得像刷了墙灰，但眼睛还能转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吞咽声，显然还没彻底疯。

“你还清醒？”林小九问。

周建国哆嗦了一下，想点头，又不敢。

“那我问你，你们炸庙那天，是几月几号？”

“三……三月初七。”周建国牙齿打着颤，“那天是吉日，赵总特意挑的，说动工利财。”

林小九笑了：“好家伙，鬼没记错，是你拆庙的日子被人篡改了风水局。”

他不再废话，直接咬破右手食指，鲜血涌出来，他用指尖在车窗血雾上重新画符——一道歪歪扭扭的镇魂符，笔画潦草得像小学生涂鸦。

可就在最后一笔落下时，血珠突然凝住，不往下滴了。反而顺着符纹自己游走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一样。

紧接着，窗上浮现出七个血字：

【癸酉年三月初七】

字体娟秀，和之前粗粝的血字完全不同。

林小九盯着那行字，轻声说：“你不想背锅？所以特意改了日期？”

窗外的红嫁衣微微晃动，像是点头。

“行，我帮你正名。”他收手，转身从背包里掏出朱砂笔，笔尖早磨秃了，但他不在乎，蘸了点口水，往周建国手腕上一划。

“啊！”周建国惨叫一声，像是被烙铁烫到。

可奇怪的是，他那只一直伸不进西装内袋的手，居然慢慢抬起来了。

刚才他试过无数次，手一碰口袋就像触电，疼得钻心。现在却能动了。

“掏合同。”林小九命令。

周建国眼神涣散，像被操控的木偶，手颤抖着伸进内袋，摸出一份泛黄的纸。

工程承包合同。

乙方盖章处，印着一个残缺的碑文拓片——四个字：护国佑民。

落款日期，正是“癸酉年三月初七”。

林小九拿过合同翻了翻，冷笑：“用土地庙的碑当公章？你们是真不怕遭报应。”

他抬头看向窗外。红嫁衣还在，但位置变了，离车窗近了些，裙摆几乎要贴上来。

“你想让我查谁？”林小九问。

没有回答。但车窗上的血字再次浮现：

【他还活着】

林小九眯起眼：“你是说，当年埋你的人，还活着？”

血字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字：

【赵天虎】

“呵。”林小九把合同塞进自己包里，“这名字我记下了。”

他刚收好东西，隧道深处传来“沙——沙——”的声音。

像是布料在地上拖行。

越来越近。

整节车厢温度骤降，前排乘客开始缩脖子搓胳膊，有人低声问：“空调坏了吗？”

没人回答。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——窗外，红嫁衣正缓缓移动，朝着火车前进的方向飘去，仿佛在引路。

林小九知道，她要去的地方，是那座庙的原址。

也是她的葬身之地。

他不能让她一路杀过去。一旦怨气彻底爆发，整条铁路线都会出事。

必须定住她。

他从包里摸出五枚铜钱，都是老物件，边缘磨得发亮，背面刻着“太平通宝”。这是师父给的“定魂钱”，专克横死冤魂。

他咬破舌尖，往每枚铜钱上弹一滴血。

然后猛地甩手！

五枚铜钱呈梅花状飞出，叮叮当当钉在车厢顶部的通风口边缘，正好围成一个圈。

空气中传来“嗡”的一声闷响，像是琴弦崩断。

紧接着，铜钱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，像热浪里的柏油路。几秒后，一张脸缓缓浮现——

半张脸焦黑如炭，皮肉翻卷，像是被火烧过。另一半还算完整，是个年轻女人的脸，眉眼清秀，嘴唇干裂，正无声地开合，像是在说话。

林小九认出来了。

这就是李秀兰。404室前租客，被赵天虎骗了身子，怀孕后活埋在庙基下的那个姑娘。

“你不用说了。”林小九盯着那张脸，“我知道你冤，也知道你恨。但你现在要是乱来，害的是无辜的人。”

那张脸停顿了一下，焦黑的眼眶转向他。

“你想报仇？”林小九继续说，“行，我帮你。但得按我的规矩来。”

他伸手拔下其中一枚铜钱，夹在指间，对着那张脸晃了晃：“你要是敢伤一个乘客，我就把你永远钉在这节车厢，每天听着火车来回跑，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空气凝固了。

那张脸缓缓闭上了嘴。

林小九把铜钱重新钉回原位，阵法恢复稳定。女鬼的脸也安静下来，悬浮在半空，像一幅定格的照片。

他转身看向周建国，这家伙已经快晕过去了，嘴唇发紫，浑身发抖。

“你还欠她一条命。”林小九蹲下来，把合同拍在他脸上，“但她不急着收。她等了十年，不差这几天。”

周建国喉咙里挤出几个字：“我……我愿意赔钱……”

“晚了。”林小九站起身，“你毁庙那天，就该想到今天。”

他走到车厢连接处，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布袋，倒出一把艾草灰，撒在车门缝里。又用朱砂笔在地板上画了个圈，把自己和周建国圈在里面。

做完这些，他靠墙坐下，掏出《现代生存指南》，翻到第37页。

上面写着：“遇到紧急情况，请立即联系列车长。”

他看了看表，凌晨两点十八分。

“陈车长该来了。”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