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泡面汤

林小九靠着车厢连接处的铁门，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泡面。油星子沾在嘴角，他随手抹了一把，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蹲在地上擦鞋的男人身上。

周建国还在那儿。

膝盖跪着，手里的纸巾已经搓成一团黑泥，那双“三万八”的鳄鱼皮鞋现在看起来像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拖鞋。他一边擦一边嘀咕：“邪门，真他娘的邪门。”

刚才那一脚，是他踹的。

林小九刚把空泡面桶塞进包里，他就腾地站起来，指着林小九骂：“你这人怎么这么晦气？我一碰你就出事！”

话音没落，抬腿就是一脚。

桶飞出去的时候，热汤泼了半空，正巧溅在路过的列车员裤腿上。那姑娘“哎哟”一声跳开，手里的登记本摔在地上。

全车厢的人都扭头看过来。

“你干什么！”女列车员捂着小腿后退两步，烫得直吸气。

周建国却不慌，反而挺起胸膛：“她自己不长眼挡道，关我什么事？倒是你——”他转向林小九，手指几乎戳到鼻尖，“赔钱！医药费、精神损失费，还有我这双鞋的清洁费，加起来五万！现在就转！不然我报警抓你扰乱公共秩序！”

没人说话。

乘客们低头的低头，装睡的装睡。这种事见多了，谁也不想惹麻烦。

林小九也没动怒。

他只是默默弯腰，把散落的叉子捡起来，放进垃圾桶。然后蹲下身，拉开帆布包拉链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。表面有些磨损，边缘刻着看不懂的符文，指针是暗红色的，像是用朱砂染过。

他低头系了下左脚的鞋带，顺手将罗盘背面贴进了周建国右脚鞋底的内侧夹层——那里刚好有块松动的皮垫，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。

动作快得像换钞票时的手法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站起身，拍拍手，又靠回铁门边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
周建国还在嚷嚷：“听见没有？转账！不然我让你在这车上待到天亮！”

话说到一半，忽然腿一软。

不是绊倒，也不是滑倒，而是整条右腿突然没了力气，膝盖直接砸在地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他愣住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，可右腿像灌了铅，左腿也跟着发麻，整个人又往下沉了几分。

周围人开始小声议论。

“刚才还好好的……”

“是不是低血糖？”

“我看他是报应。”

周建国抬头瞪向林小九，眼神凶狠：“你搞鬼？”

林小九歪头看他，一脸无辜：“我能搞什么？您可是大老板，穿金戴银的，怎么会站不稳？”

“放屁！”周建国咬牙切齿，“你肯定动了什么手脚！”

林小九笑了，虎牙露出来一点：“您说对了，我确实动了点东西。”
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动了您的‘业障’。”

“什、什么？”

“您最近是不是总做噩梦？梦见黑隧道，有人在哭？”林小九慢悠悠地说，“还有，您手下那个叫王大彪的，爆破那天没设警戒线吧？炸山的时候，有没有听到女人喊救命？”

周建国脸色猛地一变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那地方本来就有忌讳。”林小九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色，“百年老坟，阴气积了太久。你们为了赶工期，硬生生把风水龙脉断了半截。现在，东西要回来了。”

“胡扯！”周建国吼了一声，想挣扎起身，可双腿越来越沉，连手指都在抖，“我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！我舅舅是城建局的！我说没事就没事！”

“可它不听您舅舅的。”林小九轻声道，“它只认债主。”

就在这时，列车员拿着对讲机跑过来，脸色发白：“陈车长，前面隧道有问题！信号中断了，调度室联系不上咱们！”

话音未落，车厢灯光忽闪了一下。

紧接着，所有的灯都暗了下去。

应急灯亮起，泛着惨绿的光。

乘客们惊叫起来，有人往座位底下钻，有人抱头蹲地。只有林小九站着没动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，盯着周建国。

周建国跪在地上，额头冒汗，嘴唇哆嗦：“不可能……这才几点……不该进隧道啊……”

“已经进了。”林小九说，“而且，不会再出来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意思是你造的孽，该清账了。”

“你少吓唬人！”周建国嘶吼，“不就是个破罗盘吗？我撕了它！”

他伸手去掏鞋底，手指刚碰到皮革，整个人猛地一颤，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缩回手。再看时，那只鞋的内衬竟然渗出了湿痕，黑色的，带着一股土腥味。

像是刚从坟地里挖出来的一样。
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！”

“您不信命，命却信您。”林小九掏出朱砂笔，在空中轻轻画了个圈，“您每踩一步，怨气就多一分。现在，它认准您了。”

“谁？谁认准我了？”

“被你们炸出来的那个女人。”

周建国瞳孔骤缩。

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，王大彪喝醉后说的话：“哥，那炮眼炸下去的时候，我好像听见……有个女的在哭，说‘还我命’……”

当时他一脚踢翻酒桌：“别他妈瞎扯！干工程哪有不死人的！”

可现在……

他的腿彻底动不了了，整个人瘫坐在地上，泡面残渣顺着裤管流进鞋里，黏腻恶心。但他顾不上这些了。

因为他听见了。

从车轮底下，从隧道深处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。

不是风声。

也不是广播杂音。

是女人的声音，断断续续，像是从地底爬上来的一样：

“冷……好冷啊……谁来……拉我一把……”

周建国浑身发抖，牙齿打颤：“不……不是我干的……是公司决定的……我只是执行命令……”

“可你踹了那碗泡面。”林小九平静地说，“你欺负弱者的时候，没想过会有今天？”

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周建国眼泪鼻涕一起流，“大师！不对，小哥！我叫你爷爷行不行！救救我！你要多少钱我都给！”

林小九没理他。

他转身看向走过来的列车长陈淑芬。

胖乎乎的中年妇女，手里攥着喇叭，眉头紧锁：“怎么回事？谁在闹事？”

林小九指了指跪着的男人：“他。”

陈淑芬皱眉：“他又干嘛了？”

“他欠了一笔债。”林小九说，“现在，债主上门了。”

陈淑芬还想问，突然，整列火车剧烈晃动了一下。

轨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
所有人的身体往前一冲，行李哗啦啦倒了一地。

林小九站在原地，纹丝不动。

他的背包微微鼓起，铜钱剑在里头轻轻震动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
而周建国死死抱住座椅腿，尖叫出声：

“别过来！别过来啊——！”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