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初掌勺

李青云睡得并不踏实。

那本《长生秘籍》里的字句，像一群扑棱的飞蛾，在他脑子里乱撞。

什么气走周身、抱元守一，还有那些歪歪扭扭的打坐图，模模糊糊的，一会儿清晰，一会儿又散了。像是在做梦，又像是书页上的墨迹印在了眼皮底下，挥之不去。

天刚蒙蒙亮，他就醒了。

睁开眼，发现那本破册子还摊在自己胸口，冰凉的纸页贴着单薄的衣衫。

他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，自己是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
“真是魔怔了……”他自嘲地笑了笑，把册子重新塞回枕下。

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大概就是日有所思吧。他摇摇头，把这莫名的思绪甩开，赶紧起身准备新一天的忙碌。

刚进后厨，就感觉气氛不对。

平日里早早就在灶台前忙碌的林师傅，此刻却扶着后腰，龇牙咧嘴地站在那儿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
“林师傅，您这是咋了？”李青云赶紧上前问道。

“唉，老毛病喽！”林师傅叹了口气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“这腰……怕是昨天搬那坛子油闪着了，疼得直不起来。得找郎中瞧瞧，歇两天。”

正说着，王掌柜也闻声走了进来，一看这情形，也皱起了眉头：“哎呀，老林，你这……晚市眼看就要忙起来了，这可咋整？”

林师傅苦着脸，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李青云身上：“掌柜的，要不……让青云先顶两天？复杂的菜式不敢说，那些个家常小炒，青菜豆腐什么的，这小子平日看得多，手也稳，应该能应付过来。”

王掌柜打量着李青云，有些犹豫：“他？能行吗？”

李青云心里也是咯噔一下，心跳猛地加快了。

掌勺？他平时最多就是切配、递料，偶尔在林师傅指导下翻炒几下，从未独自撑过场面。这可和练习不一样，炒坏了，可是要砸酒楼招牌的。

但他看着林师傅痛苦的样子，又看看掌柜焦急的神情，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了上来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挺直了背，声音不大却清晰：“掌柜的，林师傅，我……我可以试试。就照林师傅说的，先做那些简单的。”

王掌柜见他态度认真，想了想，眼下也确实没别的法子，只好点点头：“成！那就你先顶着！悠着点来，别慌，有啥不懂的……唉，老林你先去看病吧！”

林师傅被伙计搀扶着走了，临走前还回头叮嘱了一句：“青云，稳住火候，记得我平时咋做的！”

后厨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李青云一个人面对着冷灶。他感觉手心有些冒汗。

他闭上眼，努力回忆着林师傅平日里的一举一动。

下料的顺序，翻炒的节奏，火候的把握……那些他看了无数遍，却从未亲手完整实践过的画面，此刻无比清晰地在他脑中回放。

他先选了最简单的一道——清炒豆芽。洗菜，沥水，备好葱蒜。点火，热锅，下油。看着油面泛起细细的波纹，他学着林师傅的样子，将豆芽刺啦一声倒进去。

锅铲在他手中显得有些沉重，但他动作尽量放稳，回忆着林师傅手腕发力的技巧，快速翻炒。

豆芽在热油里欢快地跳跃着，散发出清新的香气。

加盐，淋上一点点醋，再翻几下，出锅！

看着盘子里根根分明、色泽清亮的豆芽，李青云长长舒了口气，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。好像……也没想象中那么难？

这时，前面传来店小二的声音：“李师傅！客官点的醋溜白菜一份！”

李师傅？这称呼让他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。

他心里又是一紧，醋溜白菜可比清炒豆芽难多了。但他没有退缩，应了一声：“好的，马上就来！”

他重新拿起锅铲，目光变得专注起来。灶膛里的火苗，映在他年轻却格外认真的脸庞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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