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枕边秘籍

这一天的忙碌总算到了头。

灶膛里的火熄了，最后一口锅也刷得锃亮。

李青云拖着有些发僵的腿脚回到伙计房，其他两个同事早已鼾声如雷。

他摸出怀里那本《南山侠客传》，就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，想把最后几页看完。

可没翻两下就看完了。他意犹未尽地合上话本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那些飞檐走壁的侠客，快意恩仇的江湖，终究是别人的故事。

他靠在硬邦邦的枕头上，睁着眼发了会儿呆。

忽然，枕头底下有个硬物硌了他一下。他伸手一摸，是那本摊主白送的、破破烂烂的《长生秘籍》。

反正也闲着无事，他索性把它抽了出来，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，随手翻看起来。

纸张又黄又脆，墨迹歪歪扭扭，看着就让人提不起兴致。

上面画的那些打坐的小人，姿势别扭，旁边的注解更是语焉不详，什么气沉丹田、意守乾坤，读起来拗口得很，好些句子还前言不搭后语。

“嗤……”旁边铺位的一个同事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瞥见他还在看书，含糊地问了句：“青云，这么用功……看啥宝贝呢？”

李青云心里一虚，下意识地把书往怀里藏了藏，支吾道：“没……没啥，就一本旧书，随便翻翻。”

另一个同事也被吵醒了，揉着眼睛笑道：“是不是又淘到啥好看的侠客本子了？拿出来大伙儿瞧瞧呗！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！”

李青云脸上有些发烫，更不敢拿出来献丑了。

他讪讪道：“不是话本，是……是本讲养生的杂书，没啥看头。”

“养生？”先前问话的同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，“你小子才多大，就琢磨这个？我看你啊，有那闲工夫，不如去码头扛包，还能多挣几文钱实在！真要看书，赶明儿我借你本好的，《七侠五义》，那才叫带劲！”

“就是，瞎琢磨啥呢，快睡吧，明儿还得早起呢……”

两人嘟囔着，很快又没了声息。

李青云捏着那本破册子，脸上有点烧。

他也觉得同事说得在理，自己一个厨子，年纪轻轻的，看这玩意儿，确实有点不着调。

这世上哪会真有什么长生不老的秘籍？要真有，还不早就被那些达官贵人抢破了头，哪会沦落到街边书摊白送的地步？

他心里这么想着，可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页，却没有立刻把它塞回枕头底下。

最近这是怎么了？林师傅总念叨养生，娘给他喝清火的凉茶，前几天来的和尚也点名要吃养生斋饭……这养生二字，好像总在他身边打转。

“反正也睡不着，瞎看看呗，又不少块肉……”他暗自嘀咕着，重新躺下，将册子举到眼前，耐着性子，一字一字地辨认起那些潦草又别扭的字句来。

月光静静流淌，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

在这静谧的夜里，这本无人问津的破书，似乎被赋予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。

李青云看着看着，眼皮渐渐沉重起来，册子上那些模糊的字迹，仿佛化作了一个个游弋的光点，在他闭合的眼睑后轻轻晃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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