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初试复盘

这大概是李青云在悦来酒楼干活以来，感觉最漫长的一个晚市。

灶火像是比平时更烤人，额上的汗珠流进眼睛里，又涩又疼，他都顾不上擦。

炒勺在他手里显得格外沉重，远不如林师傅挥舞得那般举重若轻。

耳朵里既要听着前面店小二接连不断的报菜声，心里还得飞快地回忆每道菜的步骤、火候和调味。

“青菜豆腐一份！”

“醋溜白菜，再来一份！”

“红烧茄子……呃，这个算了，李师傅，客人换菜了，换成清炒时蔬！”

后厨里只有他一个人忙碌的身影，显得有些空荡，也更显得手忙脚乱。

这边锅里油刚热，那边又要赶紧给另一口灶添柴。

原本井然有序的流程，此刻显得有些杂乱无章，全凭他一股劲儿硬撑着。

原来掌勺比帮厨累多了。

不光是力气活，更是心累，每一道菜都像是一场小小的考试，生怕哪个环节出了错。

好不容易熬到打烊的时辰，李青云感觉两条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，腰背更是酸麻得厉害。

他靠着冰冷的墙壁，大口喘着气。

前堂里，王掌柜正陪着笑脸应付几位最后的客人。

一位穿着绸衫的客人剔着牙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掌柜的，今儿这炒青菜，火候好像急了点，不如林师傅在的时候那么爽脆咯。”

旁边他的同伴接话：“是比平时慢了些，等着上菜，酒都多喝了两盅。”

另一位老熟客倒是和气：“嗨，理解理解！听说林师傅身子不适？小伙计能顶下来就不错了！就是可惜没吃上林师傅拿手的红烧肉喽……”

王掌柜脸上堆着笑，连连作揖：“对不住，实在对不住几位爷！林师傅确实抱恙，这是小徒临时顶替，手艺生疏，各位多多包涵！明日，明日一定给几位打折！”

送走了客人，王掌柜回到后厨，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李青云，还有那一片狼藉的灶台，叹了口气。

他没有责怪，反而走过去拍了拍李青云的肩膀：“累坏了吧？今天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
李青云抬起头，脸上还带着油污和疲惫，眼神里有些不安：“掌柜的，我……我是不是搞砸了？客人都不满意……”

王掌柜摆摆手：“哎，话不能这么说！头一回独立掌勺，能应付下来没出大乱子，就算不错了！客人嘛，嘴刁是正常的，慢慢来就好。赶紧收拾收拾，早点歇着吧。”

掌柜的没有责备，这让李青云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，但那份没能做到完美的沮丧，还是沉甸甸地压着他。

夜里，躺在硬板床上，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痛。可他却没有立刻睡着，睁着眼睛，望着漆黑的屋顶。

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，反复回放着今晚炒过的每一道菜。

清炒豆芽，好像盐稍微多了一点点？

醋溜白菜，芡汁是不是勾得厚了？

那盘炒青菜，客人说火候急了，到底是翻炒快了，还是油温太高了？

他一遍遍地复盘，回忆着自己下料的时机，翻炒的次数，火苗的大小。哪里做得好，哪里可以改进，他在心里默默琢磨着。严谨细致的性子，让他无法轻易放过这些细节。

想着想着，他下意识地又摸出了枕下那本《长生秘籍》。

今晚这极致的疲惫，让他忽然对养生、恢复精力这类字眼，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。

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，心里模模糊糊地想，要是真有什么法子，能让人快速消除疲劳，该多好啊……

这个念头一起，他便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，再次翻开了那本他曾觉得荒诞不经的破书。

这一次，他似乎看得比以往都要认真几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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