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 同行是冤家，哭丧碰瓷反被将

往生堂在平民中的好口碑，如同水滴入滚油，瞬间在京城殡葬行当里炸开了锅。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，以“福寿堂”赵四为首的一批老字号坐不住了。

这日清晨，姜绾刚打开店门，便见三个穿着褐色短打、面色不善的汉子堵在门口。为首那人膀大腰圆，满脸横肉，正是西市一带颇有势力的“福寿堂”掌柜，赵四。

“哟，这就是新开的往生堂？”赵四斜着眼，打量着小店简陋的门面，语气鄙夷，“听说姜老板是个娘们？不在家绣花，跑来沾这死人气，晦气不晦气？”

姜绾面色不变，拍了拍深蓝工装上不存在的灰尘，淡淡道：“活人的气受够了，觉得死人气更干净。几位有事？”

赵四被她不软不硬地顶回来，脸色一沉：“小娘皮嘴倒利索！告诉你，西市这片丧葬生意，向来是我们福寿堂说了算！你懂不懂规矩？”

“规矩？”姜绾挑眉，“我只懂大周律法，依法纳税，诚信经营。不知赵掌柜说的，是哪门子规矩？”

“哼！装傻充愣！”赵四身后一个瘦高个尖声道，“这行的规矩，新店开张，得先拜码头，孝敬‘份子钱’！往后接活，价格也得跟我们福寿堂统一！不然…”他阴恻恻地笑了笑，露出满口黄牙。

姜绾明白了，这是来收保护费兼搞价格垄断的。

“份子钱没有。”姜绾拒绝得干脆，“价格嘛，我的店我做主。往生堂走的是品质服务路线，跟某些粗制滥造、坐地起价的，不是一路。”

“你！”赵四勃然大怒，指着姜绾的鼻子，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给我砸！”

他身后两人撸起袖子就要往里冲。

“我看谁敢！”一声清冷的低喝自身后传来。

众人回头，只见谢无咎不知何时站在了巷口，依旧是那身玄色蟒袍，面色冰寒。他身后跟着两名玄镜司侍卫，手按在刀柄上，杀气凛然。

赵四等人瞬间僵住，脸色“唰”地白了。玄镜司的活阎王！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？！

“王、王爷…”赵四腿一软，差点跪下。

谢无咎看都没看他，目光落在姜绾身上：“本王有案子找你。”

姜绾心领神会，立刻接口：“王爷稍候，处理点小麻烦。”她转向赵四，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赵掌柜，做生意各凭本事。往生堂的服务质量和价格公开透明，欢迎竞争。但若有人想用下三滥的手段…”她瞥了一眼谢无咎，“我这小店，偶尔也是要接待官家人的。”

这话说得含蓄，但威胁意味十足。赵四看看姜绾，又看看明显是来给姜绾撑腰的谢无咎，冷汗直流。他再横，也不敢跟玄镜司叫板。

“是是是…姜老板说的是…小的有眼不识泰山…这就走，这就走！”赵四点头哈腰，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跑了。

谢无咎这才踱步进来，打量了一下收拾得干干净净、虽简陋却透着专业的小店。“麻烦不少？”

“创业初期，难免的。”姜绾给他倒了杯水，“多谢王爷解围。什么案子？”

谢无咎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：“城南富商张百万暴毙，家人报官说死状蹊跷。本地仵作验过，说是突发心疾。但其妾室坚称是被正室毒害。”

姜绾接过卷宗快速浏览：“报酬呢？”

谢无咎似乎已经习惯了她这直白的风格：“查明真相，一百两。若真是谋杀，另算。”

“成交。”姜绾放下卷宗，“不过王爷，这次我需要个助手，帮我拿工具、做记录。另外，验尸地点最好安排在往生堂，我这里设备…呃，环境更合适。”

她这小院后面专门隔出了一间净室，按照她的要求做了简单的防腐和通风处理，比衙门那简陋的验尸房强多了。

谢无咎看了她一眼，对身后一个面容清秀、看着机灵的年轻侍卫道：“凌风，你留下，听姜先生吩咐。”

“是，王爷！”

张百万的遗体被送到了往生堂。姜绾的验尸过程细致而精准，最终在死者喉部深处发现了微量的砒霜粉尘，确定了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。谢无咎根据她提供的方向，迅速破案，往生堂“姜先生”神断之名，不胫而走。

赵四听说了此事，彻底熄了找茬的心思。能让活阎王亲自上门委托，还能如此快准狠地破获奇案的女子，绝不是他能惹得起的。

往生堂，算是在这京城殡葬界，初步站稳了脚跟。

然而，赵四明的不敢来，却玩起了阴的。

几天后，往生堂来了位穿着体面、自称是江南来的丝绸商，姓钱。他声称要订一份“生前契约”，却在签字时突然“口吐白沫”倒地不起！几个闲汉立刻在门口鼓噪：“往生堂逼死人啦！他们的契约有鬼！”

场面顿时大乱。

姜绾闻讯赶来，只看了一眼，就冷笑道：“不是急病，是中了毒，刚中不久。”她立刻让人请来谢无咎和京兆尹仵作。

真相大白，是赵四花钱请人演的戏！铁证如山，赵四直接被衙役锁拿下狱。

往生堂“逼死人”的谣言不攻自破，声誉更上一层楼。“生前契约”的签约量迎来了新一轮的暴涨。

姜绾站在店门口，看着衙役押走赵四，对身边的谢无咎道：“看来，光是商业手段还不够。得让他们从骨子里怕了，才不敢再耍阴招。”

谢无咎侧目看她：“你想如何？”

姜绾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：“王爷，借您玄镜司的牢房和几个‘专业人士’用用？我想请赵老板他们，体验一下我们往生堂即将推出的…‘阴间沉浸式预告服务’。”

谢无咎：“……” 他虽然不太明白“沉浸式预告”是什么意思，但看着姜绾那闪着坏水的眼睛，就知道赵四等人要倒大霉了。

数日后，赵四等人被释放。只是出来后的他们，个个面色惨白，眼神涣散，如同真的去阴曹地府走了一遭。有人问起在牢里经历了什么，他们全都浑身发抖，闭口不言，只是反复念叨着：“往生堂…惹不起…姜老板…是活菩萨…也是活阎王…”

自此，京城殡葬界，再无人敢明着与往生堂作对。

这晚，谢无咎又来了往生堂，还提了一壶宫中御赐的佳酿。

两人坐在院中石桌旁，对酌闲谈。

“你的往生堂，如今可谓是大周第一了。”谢无咎抿了一口酒，说道。

“还不够。”姜绾晃着手中的茶杯，“我的目标，是开遍大周每一个州县。”

谢无咎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若有一天，本王不再是王爷，也无法再为你提供庇护，你当如何？”

姜绾放下茶杯，看着他，认真道：“王爷，我说过，往生堂立足的根本是专业和服务。您的庇护很重要，但我从未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。”她顿了顿，语气坚定，“我也有信心和能力，守住这份基业。倒是王爷您…”

她话锋一转，带着点戏谑：“您要是丢了官，没了俸禄，可以考虑来我往生堂做个顾问。凭您这‘活阎王’的名头和验尸…呃，是洞察秋毫的本事，当个首席风控官绰绰有余，工资待遇从优哦！”

谢无咎被她这番话噎得哭笑不得。他堂堂九王爷，玄镜司指挥使，在她眼里，就是个…备用打工仔？

“本王谢谢你。”他没好气地道。

姜绾笑嘻嘻地凑近一些，压低声音：“说真的，王爷。您有没有觉得，我们俩挺配的？您管阳间的案子，我管阴间的业务；您让人闻风丧胆，我让人…呃，安心往生。咱们这组合，简直是阴阳两界的黄金搭档啊！”

她靠得很近，带着茶香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耳畔。谢无咎的心跳漏了一拍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，烛光下显得格外明媚动人。
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避开她的目光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，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。

“胡言乱语。”他低声斥道，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
姜绾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样子，心中偷笑，也不再逼他，重新坐好，惬意地品起了茶。

嗯，逗弄活阎王，其乐无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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