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 往生堂试营业，活阎王成首单客户

姜绾被“请”到了王府一处偏僻的院落。说是看管，倒也没亏待她，一日三餐有人送，除了不能随意出院门，倒也没受什么罪。院子虽然陈旧，但收拾得还算干净，比她记忆里侍郎府那漏风的柴房强多了。

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，开始盘算未来。指望娘家？记忆里那个爹不疼、嫡母打压的家庭，不落井下石就谢天谢地了。唯一的出路，就是靠自己前世安身立命的本事——殡葬业。

“往生堂…”她摩挲着桌上粗糙的茶杯，喃喃自语。这个名字不错，既有意境，又点明业务范围。只是在这等级森严、视丧葬为晦气的古代，想把这生意做起来，难度堪比让她现在去跟谢无咎谈恋爱。

首要任务，是获取启动资金和一定的行动自由。

机会在第三天到来。谢无咎来了，依旧是一身玄衣，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冷冽气息，仿佛移动的冰山。他屏退左右，直接坐在了她对面，开门见山。

“世子一案，已有眉目。”他声音没什么起伏，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她，“你提供的线索，很有用。”

姜绾心中微动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能为王爷效劳，是我的荣幸。那…我的嫌疑算是洗清了？”

“暂时。”谢无咎吐出两个字，言简意赅，“下毒者是世子身边一个被收买的侍女，已自尽。背后指使，指向三皇子一系。”

姜绾对朝堂争斗不感兴趣，但她精准地抓住了关键词：“暂时？也就是说，我还有用？”

谢无咎看着她那双过于精明和冷静的眼睛，很难将她与记忆中那个怯懦沉默的侍郎庶女联系起来。“你懂得验尸，洞察力惊人，言语…也颇为奇特。你，究竟是谁？”

来了，身份质疑。姜绾早有准备，她垂下眼帘，做出几分哀戚又强自镇定的模样：“王爷明鉴，我确为姜家女。只是自幼体弱，常卧病榻，生死之事见得多了，便私下翻看些杂书医典，胡乱揣摩…此次死里逃生，或许是阎王爷嫌我碍眼，又把我踹了回来，顺带…开了点窍？”她抬起眼，带着点试探，“算是…因祸得福？”

这话半真半假，把异常推给“死过一回”和“自学成才”，虽然牵强，但在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穿越事实面前，也算是个勉强说得通的理由。

谢无咎显然不信，但他似乎并不打算深究。对于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上位者来说，一个有利用价值且暂时看不透底牌的人，比一个毫无价值的死人有趣得多。

“本王需要你的‘窍’。”他直接道，“玄镜司并非每桩案子都涉及皇亲国戚，京畿之地，悬案、奇案不少，有些尸体状态诡异，仵作难以决断。”

姜绾眼睛一亮，业务上门了！“王爷的意思是，想聘请我作为玄镜司的…特别顾问？兼职验尸官？”
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
“报酬呢？”姜绾问得毫不客气，谈判桌上绝不露怯，“按案结算，还是月俸？有危险津贴吗？毕竟接触的都是非正常死亡的客户…呃，尸体。”她差点说顺嘴。

谢无咎被她一连串现代词汇砸得沉默了一瞬。“客户？”他重复道，语气有些古怪。

“在我们往生堂，每一位逝者都是值得尊重的客户。”姜绾面不改色地给自己的未来产业打广告，试图进行市场教育。

谢无咎揉了揉眉心，第一次觉得跟人谈条件有些无力。“按案结算。破获一案，赏银五十两。若有特殊贡献，另算。”

五十两！姜绾快速换算了一下古代的购买力，心中大喜。这足够她在京城偏僻处租个小院，启动她的“往生堂”了！

“成交！”她答应得干脆利落，“不过王爷，我有个条件。我办案时，需要一定的自由，并且，我希望能经营我的…往生堂。”

谢无咎挑眉：“你还真打算做这死人生意？”

“专业对口，市场需求大，前景广阔。”姜绾一本正经，如同在做投资报告，“而且，王爷您想，我若有个明面上的营生，也好掩饰为您办案的身份，不是吗？这叫…灯下黑，便于工作开展。”

谢无咎看着她侃侃而谈，仿佛在讨论什么丝绸生意一般，完全无视了“死人生意”自带的晦气标签。这女人，不是胆子太大，就是脑子确实异于常人。

“随你。”他最终松口，算是默许，“但若让本王发现你借此行不轨之事…”

“王爷放心，诚信经营，童叟无欺，绝对是京城殡葬界的一股清流！”姜绾立刻保证，眼神真诚得能掐出水来。

于是，在九王爷默许（甚至可说是纵容）下，京城西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，挂起了一块小小的木牌，上书三个朴素的字——“往生堂”。

没有鞭炮，没有花篮，开业低调得近乎寒酸。唯一的“贺礼”，是谢无咎派人送来的一具尸体——一桩困扰玄镜司数日的无名溺尸案。

“这是第一个‘业务’。”来传话的侍卫面无表情，“王爷说，让您练练手。”

姜绾看着那具肿胀发白的尸体，非但没有害怕，反而露出了专业性的专注目光。她戴上自制的简易口罩和羊肠手套（谢无咎提供的物资清单里她特意要求的），拿起用小刀改制的“解剖刀”，开始了她在古代的第一次独立尸检。

侍卫守在门外，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切割声和女子冷静的记录低语：“…肺部有大量溺液，确认溺水…指甲缝有异物，需取样…体表无明显外伤，但后脑有陈旧性击打痕迹…”他的脸色有些发青，强忍着不适。

一个时辰后，姜绾走出来，递上一张详细的尸检报告。

“男性，年龄约三十五到四十岁。肺部有大量溺液，确认溺水为主要死因。但值得注意的是，他指甲缝里有少量不属于河底的细沙和织物纤维，后脑有陈旧性击打伤，并非落水所致。结论：死者生前曾与人搏斗，可能被击晕后抛入水中，并非意外失足。建议重点排查近期与人结怨、或有财物纠纷的失踪男子，特别是关注其衣物是否有破损，以及是否到过有特定细沙的场所。”

报告条理清晰，指向明确。侍卫拿着报告，眼神惊异地看了姜绾一眼，快步离去。

三日后，案件告破。死者是一赌徒，因欠债被债主殴打后抛入河中灭口。证据与姜绾的尸检报告完全吻合。

五十两赏银送到姜绾手中，同时送来的，还有玄镜司内部对她“姜先生”能力的初步认可。

“往生堂”算是借这桩案子，在特定圈子里，悄无声息地开了张。

姜绾用这第一桶金，租下了一个带小院的两进小屋，真正挂起了“往生堂”的招牌。她定制了统一的深蓝色服饰（类似于现代工装，简洁利落），设计了简单的logo（一朵祥云托着一叶扁舟，寓意往生极乐），甚至开始编写《往生堂服务手册》，将现代殡葬的服务理念、流程标准化。

她知道，想在这古代把殡葬业做大做强，光靠给谢无咎打工验尸是不够的，必须打开民用市场。

机会很快来了。隔壁街坊一位孤寡老人去世，邻居们凑钱想办个简单的丧事，却苦于找不到靠谱的殡葬行（当时的殡葬从业者多为地位低下的“仵作行会”或散兵游勇，服务粗劣且坐地起价）。有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，找到了新开的“往生堂”。

姜绾亲自带队前往。

她专业的仪容（深蓝工装，口罩手套），冷静而富有同情心的态度，以及规范的操作流程（净身、更衣、整理遗容、布置简易灵堂），让所有围观的人都感到新奇又安心。她甚至根据老人的情况，建议了一个简单而温馨的“追思会”，让邻里们能表达哀思。

这场丧事办得井然有序，充满尊严，费用却比找那些散兵游勇还要公道。

“往生堂”的名声，第一次在普通百姓中传开了。虽然依旧有人觉得晦气，但“专业”、“干净”、“让人安心”的评价，开始悄然流传。

谢无咎听着属下汇报“往生堂”的近况，得知姜绾不仅真的做起了死人生意，还似乎做得有模有样，他放下卷宗，走到窗边，看向西市的方向，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。

这个女子，似乎总能做出些出人意料之事。

而他与这位“殡葬女王”的纠缠，显然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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