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 棺中惊魂，开局推销

窒息。

冰冷的，粘稠的，如同沉入万丈冰窟般的窒息感，是姜绾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。

她想咳嗽，想大口呼吸，却发现自己被紧紧地束缚着，动弹不得。四周一片漆黑，鼻尖萦绕着一股奇异的，混合了名贵香料、陈年木材和某种…难以言喻的、生命流逝后特有的腐败气息。

怎么回事？她不是应该在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，审核下一季度“彼岸”国际殡葬集团上市的计划书吗？作为CEO，她刚谈妥一笔跨国并购案……

等等，殡葬？

职业本能让她瞬间冷静下来。她开始用仅能活动的指尖触摸四周。触手是光滑、微凉的木质内壁，弧度规整，空间狭窄得令人发指…这触感，这结构…

棺材？！

她姜绾，纵横现代殡葬业十余年，送走无数亡魂，竟有一天会亲身躺在棺材里体验自家业务？这客户体验也太硬核了吧！

荒谬感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，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便如同决堤的洪水，蛮横地冲入脑海。

原主也叫姜绾，是吏部侍郎府上不起眼的庶女，体弱多病，沉默寡言。因八字奇特，被选为给病重的安亲王世子冲喜。谁知花轿刚抬进王府，世子就咽了气。按照某些晦涩又坑爹的皇家规矩，她这个刚过门连堂都没拜的冲喜新娘，竟被下令生殉！

记忆的最后，是被人强行灌下汤药，塞进这口华丽棺椁的绝望。

消化完这些信息，姜绾只想骂娘。穿越就穿越，开局即地狱模式？还是她最熟悉的业务场景——棺材！这算哪门子专业对口！
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她强迫自己冷静，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。隐约有压抑的哭泣声，模糊的诵经声，还有……一个极其冰冷，带着无形威压的男性嗓音，在不远处响起。

“……皇兄旨意，一切从简。封棺吧。”

封棺？！不行！再躺下去就真成客户了！

姜绾用尽全身力气，屈起手指，叩响了头顶的棺木。

“咚…咚咚…”

声音不大，但在肃穆的灵堂里，却如同惊雷。

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“什么声音？”那冰冷的男声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。

“王、王爷…好像是…棺材里…”一个颤抖的声音回答。

“胡说八道！世子已然薨逝，岂容尔等装神弄鬼！”另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呵斥道，似乎是王府的管家。

姜绾心中冷笑，凝聚起刚刚恢复的一点气力，用沙哑的嗓音艰难开口，声音透过棺木，带着沉闷的回响：

“抱…歉…打扰一下…请问…需要…专业殡葬服务吗？冰棺防腐…入殓化妆…灵堂布置…vip套餐…打八折…”

死寂。

灵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如果说刚才的叩击声还能用“听错了”来解释，那这清晰（虽然沙哑）的人声，还带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内容，就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畴。

“妖…妖怪啊！”不知哪个丫鬟尖叫一声，连滚带爬地往后躲。

“保护王爷！”侍卫们刀剑出鞘的声音铿锵作响，纷纷围拢到那个冰冷声音的主人身边。

“砰！”

厚重的棺盖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一道缝隙，久违的光线和新鲜空气涌入，刺得姜绾眯起了眼睛。她艰难地用手撑住棺盖边缘，缓缓坐起身来。

灵堂内白幡飘动，烛火摇曳。映入她眼帘的，首先是一群脸色惨白、如见鬼魅的僧侣和仆役。然后，她的目光越过他们，精准地定格在正前方。

那是一个穿着玄色蟒袍的男人。

身姿挺拔，如孤松傲雪。面容极其俊美，却像是用万年寒冰雕琢而成，每一道线条都透着冷硬与疏离。一双深邃的眼眸正看着她，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，直抵灵魂深处，带着审视、探究，以及一丝…难以言喻的兴味。

这就是刚才下令封棺的人？那个记忆里，权倾朝野，掌管玄镜司，专司皇族秘案、刑狱缉捕，被世人称为“活阎王”的九王爷——谢无咎。

很好，业务目标出现了。还是顶级VIP客户。

姜绾无视了周围那些惊恐的目光和明晃晃的刀剑，她扶着棺材边缘，试图稳住因虚弱而发软的身体，看向谢无咎，努力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（虽然此刻她脸色苍白如鬼，这笑容估计效果惊悚）：

“您…就是主事的？节哀顺变。考虑一下…我们的服务吗？看您这儿…流程似乎有点…不够专业。”她的声音依旧沙哑，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整个灵堂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。

谢无咎看着她，从棺材中坐起的女子，穿着大红的嫁衣，却面色死白，头发散乱，模样狼狈不堪。但那双眼睛，却亮得惊人，没有恐惧，没有慌乱，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…认真？还有那番话…殡葬服务？八折？

他执掌玄镜司，见过的疯子、狂徒、装神弄鬼之辈不知凡几，但眼前这种，确是头一遭。

他抬手，示意紧张的侍卫稍安勿躁，缓步上前，走到棺椁旁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绾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：“你，是人是鬼？”

姜绾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的不适，尽量让自己的话清晰一些：“如您所见，活人。差点被憋死的活人。王爷，贵府这生殉的规矩…有点落后于时代了。我们往生堂…呃，就是我正准备开创的业务，主打人性化服务，坚决抵制这种不人道的习俗。”

谢无咎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这女人，死里逃生，第一件事居然是推销她的…殡葬业务？还点评起王府规矩了？

“牙尖嘴利。”他冷冷道，“你说你是活人，那为何会在这棺中？世子薨逝，乃众人亲眼所见。”

“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！”姜绾终于顺过气来，语速加快了些，她伸手指向旁边那口更加华丽、静静摆放着的世子棺椁，“王爷，我强烈建议，立刻开棺，重新验尸！”

一语惊起千层浪！

“放肆！”

“大胆妖女！竟敢惊扰世子安眠！”

管家和几个王府属官立刻出声呵斥。

谢无咎的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如刀，他紧紧盯着姜绾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姜绾迎着他的目光，毫无惧色，甚至带着一丝专业性的笃定：“我说，世子死因有疑！绝非简单病故！我…我略通医理，更…更对死亡之事，颇有研究。”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现代殡葬业巨头，见过各种死法的尸体成千上万吧？

“方才我在棺中，忆起被灌药前，曾隐约瞥见世子脖颈处有一极细微的异样。加之王府急于将我生殉，未免有灭口掩盖之嫌！王爷您掌管刑狱，难道就不觉得此事蹊跷吗？开棺一验，便知真假！”

她的话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。世子的死，王府内部并非没有疑虑，只是无人敢提。此刻被一个本该是死人的冲喜新娘当众揭破，顿时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
谢无咎沉默了。他审视着姜绾，这个女子身上充满了矛盾和疑点。她的话荒诞不经，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醒且坚定。更重要的是，她提到了“脖颈异样”和“灭口”，这确实戳中了他心中的某些疑影。

玄镜司的直觉告诉他，此事绝不简单。

良久，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，谢无咎缓缓开口，声音冰冷依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：

“开棺。”

“王爷！”管家失声惊呼。

谢无咎一个眼神扫过去，管家立刻噤若寒蝉。

“若验无异常，”谢无咎的目光转回姜绾身上，冰冷刺骨，“本王便亲手，将你钉回这棺材里。”

姜绾心头一跳，但面上却强自镇定，甚至点了点头：“合理。业务风险，我懂。但若验出问题……”

“若你所言非虚，”谢无咎打断她，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没有弧度的冷嘲，“本王或许，会考虑你的…八折套餐。”

姜绾：“……”这位活阎王，好像还有点冷幽默？

在一种极度紧张和诡异的气氛中，世子的棺盖被缓缓撬开。

姜绾在谢无咎两名亲卫的“搀扶”下，走近棺椁。她屏住呼吸，排除杂念，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棺内的“客户”身上。

面色青白，确实是死亡状态。但她立刻发现了问题所在。

“看这里，”她指向世子脖颈一侧，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小针孔，周围有极淡的淤青，“这不是病症，是人为刺入。再看他的瞳孔，”她不顾旁人惊骇的目光，轻轻翻开世子的眼皮，“扩散程度与尸斑呈现的时间不完全吻合，伴有轻微的中毒性收缩迹象…”

她一边检查，一边下意识地用上了现代法医的术语进行分析，语气专业而冷静，与她那身狼狈的大红嫁衣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。

谢无咎站在她身旁，听得无比专注。她指出的这些细节，若非极富经验且观察入微，绝难发现。她的话语虽然有些词句古怪，但逻辑清晰，指向明确。

这个女子…绝非普通的吏部侍郎庶女。

姜绾最后直起身，看向谢无咎，给出了最终“诊断报告”：“王爷，世子确系中毒身亡，且是经由颈侧静脉注入的烈性毒素，造成急性心脏衰竭，表象与病故极其相似。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”

灵堂内鸦雀无声。
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谢无咎身上。

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气，却让整个灵堂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。他缓缓抬起手。

“玄镜司听令。”

“在！”他身后的侍卫齐声应道，声震屋瓦。

“即刻起，封锁王府，所有人等不得随意出入。将世子遗体妥善保存，作为证物。”他的命令条理清晰，带着铁血的味道。

下达完命令，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姜绾。

那目光深沉如渊，带着审视，也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意味。

“你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暂时不用回棺材里了。”

姜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，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。她甚至还有心情扯了扯嘴角，回了句：“多谢王爷…那，八折套餐，还需要吗？”

谢无咎看着她那双在苍白脸上显得过分明亮的眼睛，第一次觉得，这个“活阎王”的称号，或许该让给眼前这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就一心想着做生意的女人。
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转身，留下一句：

“带下去，看管起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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