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表姐妹刁难日常

回到威北侯府时，已是正午时分。

威北侯府门庭气派，石狮子威严矗立，但这一切都，与寄人篱下的秦怀玉无关。

她的马车，从侧门悄无声息地驶入，直接回到了，最偏僻的梨香苑。

梨香苑一如既往的安静，甚至带着点冷清。

几个粗使婆子，在廊下打着盹，见她回来，也只是懒懒地起身行礼。

秦怀玉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，打发走欲言又止的青梅，关上了房门。

隔绝了外界，她才真正松了口气。

脱下沾染了血迹的外衫，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，坐在梳妆台前，看着铜镜中，那张尚带几分稚气，却眉眼沉静的脸。

今日之事，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，打破了她维持五年的平静。

顾铭羽的出现，他身上那浓重的阴谋气息，都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
她不怕麻烦，但她讨厌麻烦。

尤其是这种，可能牵扯到、朝堂权斗的顶级麻烦。

只希望，这件事到此为止。

然而，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
翌日，晨光透过，梨香苑不甚明亮的窗棂，在室内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
秦怀玉早已梳洗完毕，坐在镜前，由着青梅为她梳理长发。

镜中的少女眉眼低垂，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，投下浅淡的阴影，一副逆来顺受的怯懦模样。

青梅动作轻柔，心里却暗自叹息，小姐这性子，在这捧高踩低的侯府里，不知还要受多少委屈。

果然，刚用过早膳，院外便传来了少女们，娇俏的说笑声，伴随着环佩叮当，由远及近。

为首的柳雪薇是侯府嫡女，今年十六岁，后面跟着庶长女十七岁的柳雨柔，和十二岁的庶女柳霜玲。

“哟~这不是我们侯府，透明人表妹吗？”

柳雪薇用团扇，轻佻地挑起，秦怀玉的下巴。

“我们姐妹几个要去园子里，赏新开的桃花，母亲说了，让我们也多，带着你走动走动，总闷在屋里，没得越发小家子气了。”

柳雪薇声音清脆，语气里却带着，毫不掩饰的施舍与居高临下。

她今日穿着，一身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，头上戴着赤金点翠步摇，珠光宝气，与秦怀玉那身半旧不新的浅碧色衣裙，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秦怀玉低头绞衣角，声音细如蚊吟："姐妹们的衣裳真好看..."（内心OS：这料子掉色吗？适合擦地板吗？）

“走吧，怀玉姐姐，听说暖房里那几盆绿牡丹，开得极好。”

三小姐柳霜玲笑着上前，状似亲热地，挽住秦怀玉的胳膊。

秦怀玉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，却迅速低下头，掩去眸中冷意，只讷讷道：“好。”

一行人簇拥着，或者说，半强迫地带着秦怀玉，往侯府花园走去。

一路上，几位表姐妹言笑晏晏，讨论着最新的衣料花样、头面首饰。

或是哪家公子，又有了什么新鲜事，刻意将秦怀玉排斥在外。

偶尔有人“想起”她，问上一两句，也多是带着戏谑。

柳霜玲问：“怀玉姐姐，前日祖母赏你的那匹湖绉，颜色倒是雅致，你怎么还不拿去做身新衣裳？”

“莫非是找不到合适的裁缝？”柳雪薇挑眉问道，眼中是看好戏的光芒。

那匹湖绉颜色素净，并非时下流行的鲜亮色彩，且料子也算不上顶好，分明是老夫人随手打发的，到了她嘴里，倒像是秦怀玉不识货或者没本事。

秦怀玉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声如细丝：“我……我女红粗陋，怕糟蹋了料子，想再练练手艺……”

“也是，”二小姐柳雨柔，用团扇掩着唇轻笑。

“怀玉姐姐的女红，确实……嗯，还需勤加练习。上次给祖母绣的抹额，针脚似乎不太匀称呢。”

那抹额，秦怀玉花了无数心思，只因用料普通，便被她们如此贬低。

秦怀玉只是将头垂得更低，肩膀微微瑟缩，一副受了打击，却不敢反驳的样子。

到了花圃，各色鲜花竞相开放，确实绚烂。

柳雪薇等人，立刻被那几盆名贵的“绿牡丹”、“凤凰振羽”吸引，围着品头论足。

“呀，这花瓣真是如玉般温润！”

“还是大姐姐有眼光，早早订下了这盆‘瑶台玉凤’。”

她们互相吹捧，完全无视了站在外围，默默看着一盆粉色桃花的秦怀玉。

欣赏够了，柳雪薇似乎觉得有些无趣，目光一转，又落到了秦怀玉身上。

“我院子里的小丫鬟毛手毛脚，把我最喜欢的双面绣牡丹团扇，给弄散了。”

“既然妹妹闲着，不如拿我这团扇练手，把珍珠串好？”

她说着，从身后丫鬟手中，拿过一把精巧的团扇，果然，下面缀着的珍珠流苏，散乱不堪。

这分明是刁难。

那流苏用的是极细的丝线，和米粒大小的

珍珠，串起来极其费神耗眼，而且明显是，被人故意扯乱的。

青梅倒吸冷气："这珍珠比米粒还小！"

“无妨。”

秦怀玉乖巧接过，"我最近正好在练习穿针引线..."（内心ps：练的是用绣花针，扎小人的技术）

“那就，多谢怀玉妹妹了。”

秦雪薇脸上，露出得逞的笑容。

“我们还要去母亲处请安，这团扇……就劳烦妹妹今日之内帮我弄好，晚些我让丫鬟去取。”

说完，也不等秦怀玉回应，便带着其他姐妹扬长而去，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，充满了恶意。

青梅在一旁，气得眼圈发红，等人走远了，才跺脚道：“小姐！您怎么就应下了！这明明就是她们，故意折腾您！那么细的珠子，串到晚上也串不完，还伤眼睛！”

秦怀玉摩挲着手中，冰凉滑腻的珍珠，抬起眼，望向那一行人消失的方向。

此刻，她脸上已没有了方才的怯懦，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。

眼底深处，那丝青梅无法理解的沉静与锐利，再次浮现，但很快又隐没下去。

“回去吧。”她淡淡吐出三个字，转身往回走。

回到梨香苑，秦怀玉并未，立刻开始串那麻烦的流苏。

她先是慢条斯理地，看了一会儿书，才在窗边坐下，拿起那团扇和散乱的珍珠丝线。

阳光透过窗纸，变得柔和。

她纤细的手指，捏着细小的针，穿着几乎看不见的丝线，一颗一颗地将珍珠串起。

动作不紧不慢，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，并不见多少烦躁与委屈。

只有偶尔，当窗外传来，其他院落小姐们的欢笑声时，她的指尖会微微一顿，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
秦怀玉边串珍珠边哼小调：“一颗两颗三颗四颗..……串成项链吊死你……”

“小姐！您还笑！”青梅气得扯烂了帕子，“她们晚上要来取！”

"急什么？"秦怀玉把最后几颗珍珠，串成骷髅头造型，"让她们见识下什么叫——表面穿珍珠，实际穿小鞋。"

她目光落在窗外高远的天空，或者院中那棵已经长出嫩叶的梨树上，悠远而深沉。

没有人知道，这具看似柔弱无助的躯壳里，正在酝酿着什么。

那些轻蔑的话语，故意的刁难，如同水滴落入深潭，似乎并未激起多少涟漪，却又仿佛在悄无声息地，沉淀着什么。

青梅在一旁做着针线，不时担忧地看一眼自家小姐。

她总觉得，小姐沉默得有些异常。

只是安静地做着，被吩咐的“苦工”，眉宇间甚至看不到多少愁苦，只有一种……让人心悸的平静。

她轻轻放下团扇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指。

恰在此时，柳雪薇身边的大丫鬟秋纹来了，态度倨傲：“表小姐，我们小姐让奴婢来取团扇。”

秦怀玉突然戏精附体，红着眼眶哽咽：“麻烦姐姐转告...我熬了好几个时辰才串好……”

秋纹拿了团扇，检查了一下，撇撇嘴，连句道谢也无，转身便走。

屋内，烛火跳动着。

青梅终于忍不住，低声道：“小姐，她们也太欺负人了！”

她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：“通知厨房，今晚给表姐送碗核桃露——毕竟拆珍珠费脑子。”

月光下，秦怀玉对着侯府楼阁，比了个开枪手势。

青梅看着自家小姐，映在窗上的剪影，突然觉得——那棵没人在意的梨树，一定会开出最扎人的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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