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反击

秋纹拿着那柄，修复一新的团扇，趾高气扬地回到了柳雪薇，所在的锦绣阁。

柳雪薇正与柳雨柔、柳霜玲品着新到的雨前龙井，吃着精巧的点心，言笑晏晏。

见秋纹回来，柳雪薇懒懒地抬了抬眼：“东西拿回来了？那个木头人没哭鼻子吧？”

秋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，将团扇呈上：“回小姐，拿回来了。表小姐眼睛是有点红，怕是熬得狠了。奴婢瞧着，串得倒是齐整，她也就这点用了。”语气里满是轻蔑。

柳雪薇接过团扇，随意瞥了一眼流苏。

丝线缠绕得紧密牢固，确实挑不出错处。她轻哼一声，将团扇丢给身旁的丫鬟：“收起来吧。算她还有点眼色。”

“大姐姐就是心善，还给她找事做，免得她闲得发慌。”柳霜玲抿嘴笑道。

柳雨柔也附和：“可不是嘛，不过是个打秋风的穷亲戚，能在侯府有口饭吃，已是天大的恩典了。”

几人又笑闹一阵，话题便转到了、即将到来的花朝节上。

威北侯府作为京中显贵，届时府中女眷皆要盛装出席，前往城外的皇家园林参与盛会，这也是各家贵女争奇斗艳、暗中较劲的重要场合。

“母亲说了，今年要为我们姐妹裁制新衣，用的是江南进贡的云锦呢！”

柳雪薇语气得意，“尤其是那匹‘霞光紫’，定要衬得我……”

她话音未落，却感觉喉咙一阵奇痒，猛地咳嗽起来，初始还不以为意，谁知越咳越凶，脸都涨红了，眼泪直流，哪还有半分方才的优雅姿态。

“大姐姐你怎么了？”柳霜玲吓了一跳，连忙给她拍背。

柳雪薇想说话，却咳得喘不上气，只觉得那痒意，从喉咙直窜脑门，头晕目眩。

丫鬟婆子们顿时乱作一团，端茶的、递水的、嚷着请大夫的，锦绣阁内鸡飞狗跳。

好不容易咳喘稍平，柳雪薇已是鬓发散乱，妆容半花，浑身脱力。

她靠在榻上，喘着气，只觉得口中莫名有一股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，混着方才点心的甜腻，让她阵阵反胃。

“定是……定是那秦怀玉！”

柳雪薇缓过气来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，“那团扇！她肯定在上面动了手脚！”

秋纹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：“小姐明鉴！奴婢拿回来时，仔细检查过，扇面、扇骨、流苏都干干净净，什么也没有啊！”

柳雪薇哪里肯信，命人将团扇拿来，又细细查验一遍，甚至不顾形象地嗅了嗅，除了淡淡的薰香味道，并无异常。

可她这突如其来的怪咳，以及口中那挥之不去的异香，又作何解释？

“定是她用了什么隐秘的法子！”

柳雪薇又惊又怒，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，“去！把那个贱人给我叫来！”

然而，派去梨香苑的婆子很快回来，禀报道：“表小姐说，她串了一下午珍珠，眼睛酸痛难忍，头也晕得厉害，怕是感染了风寒，唯恐过了病气给大姐姐，已经歇下了。还说……多谢大姐姐关心。”

这话滴水不漏，甚至带着点秦怀玉一贯的“怯懦”和“感恩”，柳雪薇一口气堵在胸口，发作不得，只能狠狠砸了一个茶杯泄愤。

与此同时，梨香苑内。

秦怀玉确实早早熄了灯，室内一片黑暗。

她并未入睡，而是和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，指尖把玩着，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。

窗外月光清冷，映得她侧脸轮廓分明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
那珍珠流苏，她自然动了手脚。

并非毒药，也非秽物，而是一种她闲暇时，用院中几种不起眼花草，加上一点特制的香料，淬炼而成的微末粉末。

沾染在串联珍珠的丝线结节处，极难察觉。

柳雪薇把玩团扇时，手指摩擦丝线，微末扬起，被她吸入鼻腔，便会刺激咽喉，引发剧烈咳嗽。

那粉末遇热即散，事后根本查不出痕迹。

至于口中的异香，不过是心理作用，加上她熏香的点心，气味混杂所致。

她本不欲与这些，内宅女子多做纠缠，但既然麻烦找上门，她也不介意让她们知道，泥人尚有三分土性，更何况，她秦怀玉从来不是，任人拿捏的面团。

“小姐，锦绣阁那边乱了一阵，现在好像安静了。”

青梅悄声进来汇报，语气里，带着一丝解气的兴奋。

“嗯。”秦怀玉淡淡应了一声，“厨房的核桃露送去了吗？”

“送去了！按照小姐的吩咐，说是您感念表小姐‘指点’女红，特意让厨房做了给她安神补脑的。”

青梅忍不住笑道，“秋纹姐姐接过去的时候，脸色可精彩了。”

秦怀玉唇角，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
这碗核桃露，既是膈应，也是警告。

柳雪薇若有点脑子，就该明白，她秦怀玉并非，毫无还手之力。

若她还要纠缠，下次就不是咳嗽，这么简单了。

经此一事，接下来的几日，柳雪薇那边竟意外地消停了。

许是那莫名其妙的咳嗽，让她心有余悸，又或是忙着准备花朝节，无暇他顾，总之，再没人来梨香苑找茬。

秦怀玉乐得清静，每日里看看书，打理一下院中那几株长势不错的草药，偶尔对着那棵梨树出神。

花朝节前一日，威北侯夫人，也就是柳雪薇的母亲柳李氏，突然召集府中所有小姐，到正院花厅说话。

秦怀玉依旧穿着那身，半旧的浅碧衣裙，跟在打扮得、花团锦簇的柳家姐妹身后，低眉顺眼地踏入花厅。

柳李氏端坐上首，目光扫过众人，在秦怀玉身上略微停顿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，随即换上慈和的笑容。

“明日花朝节，乃是大事。你们姐妹代表的是我们威北侯府的脸面，一言一行都需谨慎，莫要失了礼数。”

“是，母亲（姨母）。”众女齐声应道。

“衣物头面，都已为你们备齐。”柳李氏说着，示意身边的妈妈，将东西分发给各位小姐。

给柳雪薇等人的自然是绫罗绸缎，珠翠环绕。

轮到秦怀玉时，却只是一匹，颜色老气沉沉的深青色普通绸缎，和一支素银簪子。

“怀玉啊，”柳李氏语气温和，却带着疏离。

“你年纪还小，不宜过于打扮，这料子稳重，正合适你。明日就跟在你表姐妹们身后，多看少说，莫要惹人注意。”

这话看似关心，实则是赤裸裸的轻视与排挤，明摆着告诉她，这样的场合，她秦怀玉不配拥有姓名，只配做个无声的背景。

柳雪薇等人，投来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。

秦怀玉垂下眼帘，恭敬地接过，声音细弱：“多谢姨母教诲，怀玉明白了。”（内心ps：深青色，确实稳重，适合送终。）

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，显然取悦了柳李氏和柳雪薇。

柳李氏满意地点点头，又交代了几句明日出行的安排，便让她们散了。

回到梨香苑，青梅看着那匹深青色的绸缎，和素银簪子，气得直掉眼泪。

“夫人也太偏心了！明日各家小姐都在，小姐您穿这个去，岂不是要被笑话死！”

秦怀玉却浑不在意，她用手指轻轻抚过，那冰凉的素银簪子，眼神幽深。

她走到梳妆台，打开那个不起眼的妆匣，底层放着一些，她自制的香膏、药粉，还有几样简单却别致的首饰。

都是她，用一些不起眼的材料，自己琢磨着做的。

其中有一对耳坠，是用晒干的、染了淡紫色的细小草籽，镶嵌在银托里，形如微缩的紫藤花，雅致非常。

还有一枚胸针，是用打磨光滑的梨木，雕刻成简单的缠枝花纹，古朴自然。

她又取出一些晒干的桃花瓣、茉莉花蕾，以及几味草药，细细研磨混合，制成一种极淡的香粉，味道清远，不似寻常脂粉甜腻。

做完这些，她轻轻说：“想要踩我，都等着！”

明日，确实是个“好日子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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