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成驰援

唐军大营的号角声刚落，沈青芜正蹲在伙房后的空地上削木柴。她动作麻利，刀刃划过松木的截面，溅起细碎的木屑。这是她主动领的活计——离中军帐远，又能借着劈柴的动静，听周围士兵闲聊，或许能捕捉些有用的信息。

“听说了吗？北平王罗艺的大军到了！”两个负责挑水的士兵从旁边经过，声音里带着兴奋，“这下好了，咱们的粮草和人手都能补足，看王世充还能撑多久！”

“何止啊，听说罗王爷的儿子罗成也来了，那可是个少年英雄，枪法了得，据说能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！”

沈青芜削柴的手顿了顿。罗艺？罗成？她在洛阳城时听过这父子俩的名号。北平王罗艺盘踞幽州多年，手握重兵，一直是隋末群雄拉拢的对象，没想到竟会在这个时候归附唐军，驰援洛阳。

这对李世民来说，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。

“沈九哥，发什么愣呢？”一个流民小伙子端着空盆走过来，他被分派去清洗伤员的绷带，脸上还沾着些血污，“伙夫大叔让我来拿些引火柴。”

沈青芜将削好的木柴递给他：“小心点，别碰着伤口。”

“知道啦。”小伙子咧嘴一笑，“对了，刚才我听巡逻的兵大哥说，那个罗成将军一来就问起你呢！”

沈青芜心里咯噔一下：“问我？”

“是啊，”小伙子点点头，“说什么……‘能想出烟火计救秦王的人，得会会’，听那意思，好像是想跟你比试比试？”

比试？沈青芜皱起眉。她如今最想做的就是低调行事，查清楚线索就离开，可不想惹上这种麻烦。

“怕是弄错了，”她含糊道，“我就是个流民，哪配跟将军比试。”

话虽如此，她却没了继续削柴的心思。将剩下的木头归拢好，刚要回帐篷，就见远处来了一队骑兵，为首那人穿着亮银甲，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，在灰扑扑的军营里格外扎眼。

那人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，眉目俊朗，鼻梁高挺，嘴角却微微扬着，带着股桀骜不驯的傲气。他勒住马，目光在营中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沈青芜身上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。

“你就是沈九？”他开口问道，声音清朗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
周围的士兵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，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。沈青芜知道躲不过去，索性站直了身子，抱了抱拳：“正是。不知将军有何吩咐？”

罗成翻身下马，手里的五钩神飞枪往地上一顿，枪尾的铁环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“我听说，前日秦王遇伏，是你用烟火为号引来援军，还带人袭扰追兵，救了他？”

“只是恰逢其会，算不得什么功劳。”沈青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。

“恰逢其会？”罗成挑了挑眉，几步走到她面前，两人之间只隔着两步远，他身上的铠甲带着淡淡的寒意，“我爹常说，乱世之中，能临危不乱的才是真本事。你一个流民，有这等胆识，倒是少见。”

他的目光太过直接，像带着钩子，仿佛要把沈青芜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沈青芜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：“将军过奖了。”

“我不是过奖，”罗成盯着她的眼睛，“我是想跟你讨教讨教。”

“讨教？”

“没错，”罗成拍了拍手里的长枪，“听闻你不仅有智谋，身手也不差。正好我刚到营地，手痒得很，不如咱们去校场比划比划？”

果然是要比试。沈青芜心里叹了口气，刚想找个借口拒绝，就见李世民的亲卫匆匆赶来：“罗将军，秦王有请。”

罗成皱了皱眉，显然有些不情愿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他临走前又看了沈青芜一眼，语气带着挑战：“你等着，我见过秦王就来找你。”

说完，他翻身上马，跟着亲卫往中军帐去了。

周围的士兵顿时炸开了锅。

“我的天，罗将军要跟沈九比试？”

“这沈九看着平平无奇，真有那么厉害？”

“不好说啊，能从王世充的伏兵手里救下秦王，肯定不简单……”

沈青芜没理会这些议论，转身就往帐篷走。沈忠迎了上来，脸色有些发白：“姑娘，这罗将军……”

“别担心。”沈青芜低声道，“他刚到营地，又是来驰援的，总不至于强人所难。”

话虽如此，她却知道，以罗成那股傲气，若是认定了要比试，怕是不会轻易罢休。

果不其然，不到半个时辰，就有士兵来传话，说罗成将军在西校场等着，请沈九壮士过去。

“不去。”沈青芜正在整理从流民那里搜集到的零碎信息——大多是关于洛阳周边的传闻，没什么有用的线索。

“可……”士兵面露难色，“罗将军说，你若是不去，就是看不起他。”

这话说得够重。沈青芜闭了闭眼，知道躲不过去了。

“告诉罗将军，我这就来。”

她起身往校场走，路过兵器架时，随手拿起一把普通的铁刀。刀身有些锈迹，重量却还算趁手。

西校场是唐军平日操练的地方，此刻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士兵。罗成正骑在马上，手里提着枪，见沈青芜来了，翻身下马：“你总算肯来了。”

“将军有命，不敢不来。”沈青芜掂了掂手里的刀，“只是我武艺粗浅，怕是要让将军失望了。”

“是不是粗浅，比过才知道。”罗成将长枪递给旁边的亲卫，“不用兵器，咱们切磋一下拳脚如何？”

沈青芜心里松了口气。若是比兵器，她未必是对手，拳脚功夫倒是父亲请人教过的，足以自保。

“悉听尊便。”

两人走到校场中央，周围的士兵自动让开一片空地。罗成摆出个起手式，他的拳法学的是军中格斗术，大开大合，带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。

沈青芜没动，只是微微侧身，脚下踩着虚步——这是南朝流传下来的身法，讲究灵巧闪避，以柔克刚。

“看招！”罗成大喝一声，一拳直捣沈青芜面门。拳风凌厉，带着破空声。

沈青芜不慌不忙，脚下轻轻一错，像阵风似的避开这拳，同时手肘顺势往罗成肋下撞去。这一下又快又巧，罗成猝不及防，急忙侧身躲闪，却还是被扫到了衣角，踉跄了半步。

“好身法！”罗成眼睛一亮，非但不恼，反而来了兴致。他再次攻上来，拳影翻飞，招招狠辣。

沈青芜始终不与他硬拼，只是借着步法灵活闪避，偶尔趁隙反击，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他的锋芒。她知道自己力气不如罗成，只能靠技巧周旋。

两人你来我往斗了数十回合，罗成渐渐有些不耐烦了。他久居北方，习惯了硬碰硬的打法，哪里见过这般“滑不溜丢”的身法。

“有本事别躲！”他大喝一声，猛地变招，拳头直奔沈青芜下盘而去。

这招又快又急，沈青芜躲闪不及，只能顺势往旁边一滚。谁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，竟是直直朝着罗成撞了过去。

罗成下意识地伸手去扶，掌心刚碰到沈青芜的肩膀，就觉得触感有些不对——太……单薄了。

就在这时，沈青芜已经借力站稳，猛地后退几步，拉开了距离。她脸色有些发白，不是因为累，而是因为刚才那一下太过惊险。

“我输了。”她低声道，将手里的刀扔在地上。

罗成却没应声，他还在回味刚才那触感。眼前的“沈九”虽然穿着宽大的粗布衣服，身形却比寻常男子纤细，尤其是脖颈处，皮肤竟隐约透着些白皙……

“不算。”他突然道，“你是被绊倒的，不算输。”

“输赢本就是常事。”沈青芜不想再纠缠，“将军若是没别的事，我就先告辞了。”

她说完，转身就走，脚步甚至有些仓促。

罗成望着她的背影，眉头微微皱起。方才那瞬间的触感，还有她避开自己目光时的慌乱……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，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。

“罗将军，这沈九的身法倒是奇特，看着不强，却总能避开你的攻势。”旁边的亲卫忍不住说道。

罗成没说话，只是目光追随着沈青芜的背影，直到她消失在帐篷后面。他摸了摸刚才碰到她肩膀的手指，若有所思。

这沈九，怕是不止“流民”这么简单。

而另一边，沈青芜回到帐篷，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。刚才那一下太险了，差点就暴露了。她解下束发的布带，长舒了一口气。

“姑娘，没事吧？”沈忠递过来一块毛巾。

“没事。”沈青芜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只是没想到这罗成如此执着。”

“那他……没看出什么吧？”沈忠压低声音问道。

“应该没有。”沈青芜摇摇头，心里却没底，“但以后得更小心些了。”

她看向帐篷外，夕阳正将校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罗成的身影还在那里，似乎在跟亲卫说着什么。

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将军，会是她隐藏身份的新阻碍吗？

沈青芜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洛阳的水，似乎因为罗成的到来，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了。而她必须在被卷入更深的漩涡之前，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
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，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