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：赤龙

也就是在无限的惊讶与惶恐之后，汵风在从师叔口中得知了一切尘封两百年的秘密，也是对方闭关两百年的缘由。

而这一切的中心，便是圣央水域下那个隐秘的石洞。

二百年前，初入阳华山不久得到玄隐如汵风般大，便也得到降龙术传承，不时跟随始祖们下山驱除恶龙。

人与龙的力量悬殊实在过大，故即便有真龙给予的咒语妙术，往往也需要一番恶战，死伤同门。

有一次众人对付一条穷凶极恶的深渊螭龙，历经十日夜的苦战后，终于将龙头斩于剑下。而那螭龙一类独有的颚下龙珠，也就“汩汩”坠了出来。

螭龙珠为螭龙力量所聚，对修行大有裨益。但凡一山门拥有一颗，能当全员苦修五十余年。但龙珠也随其主，分为善恶，越是恶龙，则龙珠对人的不良影响也就越大。故当那可冒着黑色光华的龙珠落地时，周遭几个师兄弟便立即有了眼神变化。

师祖自然知晓厉害，勒令大徒弟，也就是玄隐当时的师父小心收藏。并嘱咐他不可私自打开玉匣，以免受到蛊惑。

然而天不遂人愿，诸人返回途中，又被前来抢夺龙珠的异类侵扰，混乱之中玉匣坠落，玄隐师父为了保住龙珠，竟无意间吞入腹中。

霎时黑影席卷，叫他整个身子都有了骇人的变化。随后控制不住地跃然消失，等师祖他们消灭异类紧急赶往时，走火入魔的弟子已手持斩龙剑，将原来螭龙地界的一方百姓屠杀干净。

无数鲜血和灵魂的滋养，让螭龙珠附体的门人力量大涨。至于阳华山众人皆不是其对手，加之师祖毕竟不忍杀死最倚重的徒儿，一番血战之后，竟反被屠戮殆尽。

当时不到二十岁的玄隐因被长辈们护在身后，成了活到最后的那个人。他已浑身被鲜血染透，心中充满悲痛与无力，同时更知自己与师父完全无法对抗，只得流着泪声声呼唤，试图唤醒师父残存的良知。

倒也有些许用处，叫那斩龙剑迟疑片刻。

但螭龙之力毕竟不是凡人可以抵御，也不过片刻之后，师父便在狰狞的黑烟裹挟中，再次向他刺来——

就在这时，一声惊雷忽然划破天际。仿佛暴雨将至。

玄隐一怔，就连那螭龙珠控制的师父，也不由愕然愣住，抬头看向天空。

四野天幕，忽然昏黑。

电光闪闪，雷声隆隆。

几道疾风吹拂，叫螭龙猛然一顿，三脚两步推开丈余，似乎受到极大惊吓。

就连他浑身包裹的黑烟，也在那疾风吹动里如燃尽的烛火般摇摇欲坠。

玄隐也抬头望去，透过睫毛间染血的缝隙，见那半空云雾罩住、回环浮动，隐约露出鳞甲轮廓，像有龙往来。当下也是疑惧交乘，不敢半点动作。

那一定也是一条龙。

是一条与从前所见，与眼前螭龙，都完全不同的龙，一条跨越无数等阶的存在……

俄而，忽云收雾散，天日复明。

玄隐不由闭目未敢审视，半晌缓缓睁开，便见一个衣着华贵的美丽女子静静立于他与螭龙之间。

女子衣衫拂动，双眸如渊。眉心一簇绯红，仿佛眸中神秘花卉。

她看了看玄隐，随后淡淡看向一动不动的螭龙。修长的丹凤眼角微微一挑，神色轻蔑：

“真是无用。”

她的声音舒缓清冽，却也冷若寒泉。

玄隐不知她口中的“无用”，是指阳华山众人无法降服螭龙，还是指螭龙见她这般瑟缩。

然而女子也并未点明，随后轻轻抬步走向被螭龙附体的阳华山修道者，缓缓伸出手来。

她的五指白皙纤长，不染蔻丹，也未做任何修饰，却带着股极其清冷的美感。

就是这样一个轻巧的动作，却又在抬手之间吓得螭龙后退数步。随即，便无比顺从的低下头颅吐出龙珠，交予女子手中。

那先前被占据的凡人躯体，则早在无法承受的强大力量中被消耗殆尽，龙珠甫一离体，便化作一具干尸倒地。

“师父——”

玄隐不由惊呼，站起身来，却又似乎不敢靠近。

女子这才再次看向他。

少年浑身被同门的鲜血浸染，一双眼眸却是依然分外明亮，映衬着挺拔的鼻梁，倒是幅俊美皮相。

她蓦然轻轻一笑，似乎饶有兴致。缓缓向少年走近几步，连语气都温和了几分。

“我与你们阳华师祖，曾在龙宫见过一面。想来，你当时还未出生。”

玄隐讶然，他听说过师祖曾前往东海赴宴。那眼前女子，定定是东海龙族。

那是真龙，上古妖兽之王，如今的四海之主，天地众生都不敢直视的存在——难怪，不需一言就能让螭龙安心降服……

不及多想，女子清冽的话语便再次传来。

“未料不过百年，他便已衰弱到如此境地，居然被自己的徒弟所杀。”

玄隐闻言，也不由再次看向不远处师祖的躯体，死去的面容依然因最后的痛苦而扭曲着。

师祖不曾衰弱，师父也不是他的对手，若非那颗螭龙珠，以及被螭龙屠杀和吸取力量的数千凡人……

他想要辩驳，却又不敢开口。只是怯怯看向女子，竟蓦然被那明艳至极的脸晃得心神一震，一时呆住。

女子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，也对少年愣愣直视的目光并无反感，随即又是淡淡一笑，轻轻一个抬手，便将地上的斩龙剑吸入手中。

“这是当年，我父王赐予你们师门的兵刃。以为足够斩灭世间凡龙，看来，他又失算了。”

轻轻一抚，那剑柄上便多出一簇绯红标志，与她眉间相差无二。

她说“父王”……玄隐再次愕然。

原来她不仅是东海真龙，还是龙王公主。

看她眉间的绯红印记，难道就是传闻中东海大公主喜欢待雪花？那她岂非就是师祖口中近万年来，唯一的赤龙？

那是一一个比她父亲东海龙王还要强大的存在，也是师祖去过龙宫后，回来曾透露担忧的存在，因为赤龙公主似乎不满屈居公主之位，只怕早晚会造成一场席卷西海，甚至席卷整个世间的动荡……

然而女子却并知晓，又或者即便看出也并不在意他此刻心中所想。只是淡淡一笑，便抬手将斩龙剑递给对方。

玄隐呆呆接过，凝视着那道绯红印记，一时迟疑着，不知她意欲何为。

女子又抬手，将螭龙珠化出。

那原本黑烟围绕的龙珠在她手中，竟变的晶莹剔透。仿佛之前螭龙本身的一切，和后来师父被附身后所做的一切，都顷刻消失殆尽。

“它虽修行数千年，但这点力量于我不入皮毛，对凡人却极大裨益。”

当然，否则不会天下修行者都以得到龙珠为求，也不会引来异类觊觎。

“你叫什么。”

“我……”玄隐仍于诧异之中，回答得支支吾吾，“我，我叫玄隐。”

“玄隐。不错。”

女子似乎满意，随着修长五指轻轻握紧，那水滴般的螭龙珠便被捏碎后化作一股清风般的流动，从手腕落下，消融于少年的整个躯体中。

“我今日便将这个龙珠之力赐予你，从此你体内多它襄助，再加上有我印记的斩龙剑，这天地间莫说凡龙，便是海中真龙，也照样杀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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