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工坊初立

仗打完了，该过日子了。

黑石寨那一场，赢得比预想的顺当。官府兵正面一压，联盟的人从后山那条猴子路摸进去，几个“震天雷”往聚义厅前一扔，轰隆几声巨响，加上浓烟，寨子里顿时就乱了套。赵黑子还想带人往后山跑，正撞上埋伏的田虎他们，没费太大力气就擒住了。

战后清点，联盟这边只伤了七八个，没人战死。王通那边倒是折了十几个兵，但擒获匪首、缴获大批赃物的功劳是实打实的。王通看着田家寨这边的人进退有度，心里那份猜疑又重了几分，但面子上还是过得去。按照约定，钱财兵器大部分归了官府，黑石寨那片山头和寨子里剩下的粮食牲畜，归了联盟。

仗打赢了，心气也高了。回寨子的路上，田虎、陈寨主他们还在兴奋地比划着。向拯民却一直在想别的事。

这天晚上，他在油灯下铺开一张大纸，拿着炭笔勾勾画画。田青云端着热水进来，凑近一看，纸上画着几座方方正正的房子，有连廊，有空地，还标着些字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工坊。”向拯民指着图，“我想了想，咱们现在东西太散。打铁的、做木工的、编筐织布的，各在各家，工具不齐，出活也慢。不如集中起来，建个专门的工坊区。”

他仔细解释：“你看，这一排三间，左边打铁，中间做木器，右边搞编织。中间这片空地，晾晒木材、堆放原料。后面留出地方，以后说不定还能扩。”

田青云眼睛亮了：“这法子好！就像……就像军营，各司其职。”

“对。”向拯民点头，“而且人凑在一起，手艺互相能学着点，缺啥工具也好调剂。做出东西来，也方便统一拿去换盐铁。”

说干就干。第二天联盟会议上，向拯民把图纸一亮，又把集中生产的好处一说，几个寨主都点头。现在联盟手里刚得了黑石寨那片地的收成，又有些缴获换来的铜钱，正是手头宽裕点的时候。

地点就选在寨子西头那片平缓的坡地，离居住区不远，靠着溪水，取水方便。

动工那天，几乎全寨能出力的人都来了。和水泥的、搬石头的、砌墙的，热火朝天。有了水泥，墙起得飞快。才七八天工夫，三座联排的、方方正正的工坊就立起来了，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，看着就结实敞亮。

工坊盖好，家伙什得备齐。田铁带着铁匠组，在新建的锻炉边忙活了几天几夜。这回打东西，向拯民提了个新要求：尺寸要一样。

“好比这把锤子，”他拿起一把刚打好的，“锤头多重，柄多长，都定下个准数。以后照着这个样打，用坏了，换把新的，顺手，不用重新习惯。”

铁匠们起初觉得麻烦，但照着做了几把后，发现果然省事。一批批规格几乎一样的锤子、凿子、锯子从工坊里出来，码放得整整齐齐。田铁摸着那些泛着蓝光的工具，咧嘴笑：“看着就痛快！”

工坊区白天叮叮当当，晚上静下来。这天后半夜，守夜的寨丁忽然听到西头传来雪魄低沉警告的吼声，还夹杂着野猪那种特有的、凶悍的哼哧声。几个人赶紧抄起家伙跑过去，只见月光下，雪魄正挡在工坊新建的木栅栏门前，弓着身子，冲着外面林子里几团黑影低吼。那几头野猪似乎想拱进来找吃的，被雪魄的气势吓住，对峙了一会儿，悻悻地掉头钻回了林子。

第二天这事就传开了。寨民们都说，雪魄是灵兽，知道护着咱们吃饭的新家伙什。不知谁起的头，渐渐就有了“白虎护坊”的说法，越传越神，都说工坊有灵兽守着，做出来的东西肯定耐用、好运。

工坊正式开张。向拯民把打镰刀的活计拿出来，做了个示范。

以前一个铁匠，从烧铁、锻打、成型、打磨、装木柄，全自己来，一天顶多出两三把。

现在呢，分了三拨人。第一拨专管锻打出镰刀的大形，炉火不断，他们就反复捶打那一个样式；打好的刀坯传给第二拨，这拨人专管在磨石上打磨开刃；磨得锋利雪亮的刀片，再传给第三拨，这拨人早就准备好了标准长度的木柄，装上去，楔紧，完工。

这么一试，一天下来，镰刀出了快二十把，而且把把样子差不多。

“我的娘咧，”一个老铁匠看着堆成小山的镰刀，不敢相信，“这……这顶我以前干七八天！”

田青云也没闲着。编织工坊那边，主要是妇女。她主动把这事揽了过来，按照各人手艺快慢，分了工。手快心细的专门劈篾、起底，手稳的负责编织，手巧的做些收口、加固的细活。还定下了不同筐篓的尺寸要求。女人们凑在一起，边说笑边干活，效率也比各自在家快了不少。

不过，也不是人人都高兴。

老猎户田大山，就气冲冲地来找过向拯民一次。他胡子都翘起来了：“向先生！你那工坊，整天叮叮哐哐，呜呜喳喳！这还让不让人活啦？我这几天绕着寨子转了好几圈，獐子兔子毛都没见到一根！全吓跑啦！咱猎户还打不打猎了？”

向拯民赶紧给他倒水，解释：“大山叔，工坊干活，是有动静。可咱们寨子，不能光靠打猎呀。工坊出的东西，能换粮换盐，养活的人更多。这样，我跟他们说说，定个时辰，中午大家歇晌的时候，工坊也停会儿，让山里静静。您看行不？”

田大山咕咚咕咚喝了水，脸色稍缓，但还是嘟囔：“反正……反正这动静，就是不对劲。老祖宗也没这么闹腾过……”

他背着手走了，背影有点落寞。

向拯民看着他的背影，又看看西头那冒着淡淡烟气的工坊。叮当的打铁声，吱呀的拉锯声，还有女人们隐约的说笑声，混在一起，飘在寨子上空。

这是一种全新的、热闹的、有些吵闹的声音。它盖过了从前山林里常有的风声、鸟叫声，也似乎正在盖过一些古老而安静的生活节奏。

田青云走到他身边，轻声说：“大山叔就是舍不得老法子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向拯民望着工坊，“可新东西来了，旧东西就得让让道。谁也拦不住。”

雪魄不知从哪里溜达过来，蹭蹭田青云的手，然后蹲坐在两人身边，也望着工坊的方向，金色的瞳孔里，映着午后暖暖的阳光，和工坊屋顶升起的、笔直的炊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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