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虎啸山林

天刚蒙蒙亮，向拯民就被林子里奇怪的鸟叫声吵醒了。

不是画眉，不是布谷，是种“嘎——嘎——”的粗哑叫声，像乌鸦但更刺耳。他睁开眼，篝火已经灭了，只剩一缕青烟。雪魄趴在他身边，耳朵竖着，显然也醒了一会儿。

“早啊。”他揉揉脸，左臂的伤口经过一夜已经结痂，但一动还是疼。

雪魄站起身，抖了抖身上沾的露水，然后走到溪边喝水。向拯民也跟着过去，用冰凉的溪水洗了把脸。水很清，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——比他们部队驻地旁边那条被污染的小河干净多了。

“今天得找人，”他一边啃最后半块压缩饼干一边说，“再不补充食物，咱俩都得饿肚子。”

雪魄抬头看他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在说：你那份我可以帮你解决——用狩猎的方式。

向拯民笑了：“知道你行，但咱们得先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。”

他们继续沿溪流往下游走。走了大概一个小时，林子渐渐稀疏，开始出现被踩出来的小路。不是兽道，是人的脚印——草鞋的印子，还有竹筐压过的痕迹。

“有人！”向拯民精神一振。

但紧接着他就皱起眉头。脚印很乱，而且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跑的，有些地方草被踩倒了一大片，像是仓皇逃窜。

雪魄突然停下，鼻子在空中嗅了嗅，喉咙里发出低吼。

向拯民也闻到了：烟味，不是炊烟，是木头燃烧的焦味，还夹杂着别的——血腥味。

他打了个手势，雪魄立刻伏低身子，跟着他悄无声息地朝气味来源摸去。

穿过最后一片树林，他们看到了那个寨子。

土家村寨建在半山腰的平地上，几十栋吊脚楼依山而建，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。但此刻，至少三栋房子正在冒烟，寨子中央的空地上，村民被绳子捆着聚在一起，十几个穿着破烂、手持刀棍的男人正在搬东西：粮食、腊肉、甚至锅碗瓢盆。

山匪。

向拯民数了数，十五个，武器主要是砍柴刀和削尖的竹矛，只有领头那个独眼龙手里有把锈迹斑斑的腰刀。寨民大多是老人、妇女和孩子，青壮年男人不多，地上还躺着几具尸体。

“操。”向拯民低声骂了句。

作为军人，他本能地想冲出去。但理智告诉他：子弹只剩八发了，左臂有伤，而且完全不知道这是哪里、什么情况。

这时，一个山匪拖着个少女从吊脚楼里出来。少女大概十六七岁，穿着土家族的蓝布衣裳，头发散乱，脸上有淤青，但眼神凶狠，拼命挣扎。

“这小娘们够烈！”山匪咧嘴笑，露出满口黄牙，“带回去给大哥当压寨夫人！”

“放开我！”少女一口咬在山匪手上。

山匪吃痛，一巴掌扇在她脸上。少女摔倒在地上，但立刻爬起来又要扑上去。

独眼龙走过来，一把抓住少女的头发：“田老六的闺女是吧？你爹刚才反抗，已经喂了野狗。你再闹，送你下去见他！”

少女瞬间僵住，眼睛瞪得老大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，但硬是没哭出声。

向拯民握紧了枪。

雪魄感觉到他的情绪，用头轻轻顶了顶他的肩膀，仿佛在问：上不上？

“八个对十五个，”向拯民快速计算，“我们有突袭优势，雪魄能震慑，但对方有武器，而且……”

而且开枪之后呢？这些人明显是古代装束，如果这真的是明末，枪声会暴露他最大的秘密。

但看着那个少女被拖拽，看着地上那些村民恐惧的眼神，向拯民做了决定。

“听我指令，”他低声对雪魄说，“先解决领头的。你从左边林子里冲出去，动静越大越好。我绕右边。”

雪魄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，它听懂了。

向拯民把最后一个弹匣装好，检查了匕首。然后深吸一口气，打了个进攻的手势。

雪魄瞬间动了。

三百公斤的白虎冲出树林时，整个寨子都安静了一秒。

然后尖叫声炸开。

“老虎！白老虎！”

山匪们乱成一团。雪魄的目标明确：直扑独眼龙。它没有全速奔跑，而是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步伐逼近，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震，虎啸声震得人耳朵发麻。

独眼龙不愧是匪首，虽然吓得脸色发白，但还是拔出了腰刀：“别慌！就一头畜生——”
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
因为向拯民从右侧的柴堆后现身，手枪指着他的头：“放下刀。”

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寨子里清晰可闻。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一个穿着奇怪紧身衣服、短发、脸上涂着迷彩的男人，手里拿着个黑漆漆的铁家伙。

“你、你是何人？”独眼龙声音发颤。

“我说，放下刀。”向拯民用拇指扳开击锤，那“咔嗒”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
独眼龙犹豫了一秒，然后突然把身边的少女往前一推，转身就跑。

“砰！”

枪响了。

子弹打在独眼龙脚前的土地上，溅起一蓬尘土。独眼龙僵在原地，裤裆湿了一片。

“下一枪打腿，”向拯民平静地说，“再下一枪打头。”

山匪们彻底崩溃了。那声巨响、那莫名的武器、还有那头盯着他们的白虎……不知谁先扔下了刀，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。

“滚。”向拯民说。

山匪们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，连抢来的东西都顾不上拿。

雪魄作势要追，向拯民叫住了它：“够了。”

白虎停下脚步，但依然对着逃窜的山匪发出一声长啸。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，惊起远处山林的飞鸟，久久不息。

寨子静了下来。

村民们还捆着，呆呆地看着这一人一虎。向拯民走过去，用匕首割断绳子。最先被解开的是那个少女，她揉了揉手腕，看着向拯民，又看看雪魄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

“没事了，”向拯民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，“你们受伤的人需要治疗。”

这句话仿佛打开了开关。村民们突然齐齐跪下，对着他和雪魄磕头。

“山君显灵！白虎山君显灵了！”

“多谢山君救命！多谢山君救命！”

向拯民愣住了。他看向雪魄，白虎显然也被这场面弄得有点懵，不解地歪了歪头。

“等等，你们先起来——”他试图扶起最近的老人。

但没人敢起。所有人都低着头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全是“山君”“保佑”之类的话。

除了那个少女。她站起来，虽然腿还在抖，但眼神直直看着向拯民：“你不是山君。”
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但很清晰：“你是人。那头白虎……是你养的？”

向拯民想了想，点头：“算是战友。”

“战友？”少女没听懂这个词，但没追问，“你从哪里来？为什么穿这样的衣服？刚才那声响是什么？”

问题一个接一个。向拯民正琢磨怎么回答，远处突然传来锣鼓声。

“是其他寨子的人来了！”一个老人喊道，“田青云，快去迎迎！”

原来少女叫田青云。她看了向拯民一眼，转身朝寨子口跑去。

很快，几十个手持农具的青壮年男子冲进寨子。领头的壮汉看到满地狼藉和冒烟的房屋，眼睛一下就红了：“青云！你爹呢？”

田青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：“阿叔……我爹、我爹被山匪害了……”

壮汉身体晃了晃，咬牙问：“山匪呢？”

“被……被赶跑了。”田青云指向向拯民和雪魄。

所有人都转过头。

看到雪魄的瞬间，人群一阵骚动，有人举起了手里的锄头。但领头壮汉盯着白虎看了几秒，突然倒吸一口凉气：“白老虎……这、这是传说中的山君？”

他转向向拯民，上下打量他的迷彩作战服、短头发、还有手里的枪——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本能觉得危险。

“这位……壮士，”壮汉抱了抱拳，“是您赶走了山匪？”

向拯民点头：“他们抢东西，还杀人。”

“多谢壮士！”壮汉深深一躬，“敢问尊姓大名？从何处来？这白虎……”

“我叫向拯民，”他决定用真名，“从……很远的地方来。这是我的朋友，雪魄。它不伤人，除非受到威胁。”

气氛依然紧张。村民们聚在一起，低声议论着，目光在白虎和这个怪人之间来回移动。

田青云走到壮汉身边，低声说了几句。壮汉脸色变了又变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既是救命恩人，请进寨休息。只是……”

他看向雪魄：“山君能否……留在寨外？”

向拯民明白对方的顾虑。他拍拍雪魄的头：“你在附近林子里等我，别走远。”

雪魄低吼一声，用头蹭了蹭他的手，然后转身跃入树林，几个起落就消失了。

村民们这才松了口气。

“向壮士请，”壮汉让开道路，“在下田石，是这寨子的族老之一。今日之恩，没齿难忘。”

向拯民跟着他走进寨子，身后是村民们好奇又敬畏的目光。

田青云走在他旁边，时不时偷瞄他一眼，眼神里有感激，有疑惑，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好奇。

“你刚才用的那个……是什么？”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，“为什么那么响？还能打土？”

向拯民看看手里的枪，又看看这个明末的土家少女，突然觉得头有点疼。

这解释起来，可就不是一两句话的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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