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火中取栗

第五章 火中取栗

高侧妃在南苑门口吃了个软钉子，又被柳玉茹隐隐拿朝堂之事敲打，这股邪火在她胸腔里烧了整整一夜，越烧越旺。

她高云婉何时受过这种气？一个商户女，一个贱婢庶女，竟敢联起手来给她脸色看！

“查！给本妃去查！”她摔碎了手边第三个官窑瓷瓶，对着心腹张嬷嬷厉声道，“柳玉茹那个贱人最近在搞什么鬼？还有南苑那个小贱人，她不是总做噩梦吗？本妃就让她做个够！”

张嬷嬷是她从伯爵府带出来的老人，最懂她的心思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：“侧妃放心，老奴省得。柳侧妃那边，她院里的几个老人嘴严，但总有不严实的。至于南苑那位……‘梦魇’之症，加重些也是常理。”

高侧妃冷哼一声，算是默许。

与此同时，南苑。

江锦心正对着一盏孤灯，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缓缓划动。她在复盘，复盘今日柳玉茹看似解围的每一句话，每一个眼神。

柳玉茹是在帮她，但更是在向高侧妃，乃至整个王府宣告——江锦心，现在是她柳玉茹要暂时护着的人。这是一道无形的屏障，也是一道将她牢牢绑在柳氏战车上的枷锁。

她不喜欢这种被标记的感觉，但眼下，她需要这道屏障。

“姑娘，”那个还算老实的小太监福顺在门外低声禀报，“高侧妃院里的张嬷嬷，刚才悄悄去见了大厨房管采买的钱婆子，两人在假山后面说了好一会儿话。”

江锦心眸光一凝。大厨房……钱婆子……

她记得，柳玉茹小产后调养身子时，用的几味珍贵药材，似乎就是经钱婆子的手采买的，当时还出过一点小小的纰漏，被柳玉茹轻轻放过了。

一条模糊的线，在她脑中渐渐清晰。

高侧妃想从饮食或药材上做手脚害她？不，太明显。而且经过翠儿一事，南苑的饮食她看得紧。那目标……很可能是柳玉茹！高侧妃是想一石二鸟，既报复了柳玉茹今日的“多管闲事”，又能将嫌疑引到自己这个“被柳侧妃庇护”的人身上？

好毒的计策！

江锦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她正愁找不到彻底点燃柳玉茹怒火的引线，高侧妃就亲手递了上来。

她没有立刻去通知柳玉茹。告密得来的信任，远不如“共同发现危机”来得牢固。

她需要等待，等待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，将这份“功劳”，做得更像是一场“巧合”与“同盟间的默契”。

机会在两天后的清晨到来。

柳玉茹依照惯例，服用调理身体的补药。药刚端上来，她身边一个负责试药的小丫鬟不知怎的手一滑，药碗摔在地上，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。

几乎是同时，一只原本在廊下打盹的狮子猫，溜达过来，舔食了几口地上的药渍。不过片刻，那猫竟开始呕吐、抽搐，很快便不动了。

柳玉茹院中顿时一片死寂，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叫。

柳玉茹站在当地，脸色煞白如纸，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。她看着地上死去的猫，又看向那摔碎的碗，眼神里的恐惧和后怕，迅速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取代。

是谁？！是谁要如此害她？！这药若是她喝了……

江锦心“恰巧”在这个时候，带着福顺来给柳侧妃送两盆新开的茉莉花“聊表心意”。她被眼前的景象“惊呆”了。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她捂住嘴，眼中满是骇然。

柳玉茹猛地看向她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
江锦心像是被她的眼神吓到，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死猫和药渍，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吓得瘫软的那个试药小丫鬟，欲言又止。

“你知道什么？”柳玉茹的声音嘶哑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冷静。

江锦心仿佛下定了决心，走上前几步，低声道：“侧妃……妾身……妾身前两日偶然听福顺提起，说看见张嬷嬷……就是高侧妃院里的那个，鬼鬼祟祟地找过钱婆子……妾身当时没在意，可现在……”她没再说下去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
柳玉茹胸口剧烈起伏，她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里面已是一片森然的杀意。

“钱婆子……张嬷嬷……”她喃喃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她没有立刻发作，而是强压下滔天怒火，吩咐心腹将死猫和碎碗小心处理掉，封锁消息。然后，她看向江锦心，目光复杂。

“江锦心，这次……多谢。”

这一次的“谢”字，比之前冷茶盟约时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。

江锦心适时地露出惶恐与后怕：“侧妃言重了，妾身只是……只是碰巧。她们……她们也太狠了！这是要置您于死地啊！”

她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偶然发现阴谋、并勇敢站出来示警的“自己人”。

柳玉茹拍了拍她的手，没再说什么，但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。

同盟的纽带，因这次共同的“生死危机”而骤然收紧。

江锦心知道，火候到了。柳玉茹这把刀，已经被高侧妃亲手磨得锋利无比，即将饮血。

她安静地退回南苑，如同一个真正的、受了惊吓的柔弱侍妾。

接下来几天，王府表面风平浪静。

但江锦心通过福顺知道，柳玉茹动用了她皇商之女庞大的财力与人脉，开始不动声色地收紧包围圈。她查到了钱婆子儿子最近在赌坊欠下的巨额债务突然被还清，查到了张嬷嬷娘家侄子突然得了一笔横财，在城外置办了田产……

线索，一点点指向了高云婉。

江锦心则继续扮演着她的角色，甚至在某次请安时，故意在高侧妃面前流露出几分“我知道你干了什么”的隐晦眼神，刺激得高侧妃几乎当场失态，又被柳玉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。

空气中的火药味，越来越浓。

江锦心坐在南苑的窗边，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，仿佛嗅到了暴风雨来临前，那带着土腥味的湿润气息。

她这把借来的刀，很快就要见血了。而她要做的，就是在刀光剑影中，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。

这王府的棋局，她这个一度被当作弃子的卒子，终于要开始过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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