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见血封喉

第六章 见血封喉

暴风雨前的宁静，往往最为窒息。

高侧妃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。柳玉茹那边太过平静，平静得反常。那只猫死了，她院里竟连一点追查的风声都没透出来。还有江锦心那个小贱人，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诡异平静。

她烦躁地在屋里踱步，镶宝石的护甲刮过紫檀木桌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“嬷嬷，柳玉茹那边，当真没动静？”她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张嬷嬷。

张嬷嬷笃定道：“侧妃放心，老奴盯得紧，柳侧妃院里一切如常，每日就是喝药、念佛、打理花草。许是那猫自己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，她没敢声张。”

高侧妃心下稍安，但那股莫名的心悸却挥之不去。她将这归咎于对柳玉茹和江锦心联手的愤懑。

“王妃那边呢？”她又问。

“王妃娘娘近日胎象似乎不太稳，太医常来请脉，她自己也小心着呢，没空理会旁的事。”

高侧妃冷哼一声：“她倒是会躲清静！”她想了想，眼中戾气一闪，“不能就这么算了！柳玉茹敢护着那贱婢，就是跟本妃作对！去，想法子再给南苑那边添点堵，不必伤筋动骨，但要让她日夜难安！”

她需要发泄，需要看到江锦心痛苦恐惧的样子，才能平息心头的邪火。

南苑内，江锦心正在听福顺的汇报。

“……柳侧妃的人，已经拿到了钱婆子儿子画押的借据副本，还有张嬷嬷侄子田产的契书，来源都指向了高侧妃的私库。另外，柳侧妃还找到了当年荷花池边一个负责清扫的老花匠，他儿子重病，柳侧妃派人送了重金和药材过去，那老花匠松口了，承认事发前一天晚上，看到张嬷嬷鬼鬼祟祟在池边徘徊过。”

江锦心轻轻吹了吹茶杯里浮着的劣质茶叶沫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
证据链已经足够完整了。人证、物证、动机，一应俱全。柳玉茹隐忍这么久，等的就是这致命一击。

“高侧妃那边有什么新动静？”她问。

福顺低声道：“张嬷嬷刚才悄悄去见了外院一个负责采买杂物的小厮，似乎在打听……蛇类贩子的消息。”

蛇？

江锦心眸光骤然一冷。高云婉这是狗急跳墙，还是单纯想恐吓她？无论哪种，都愚蠢透顶！在王府内院动用这种手段，简直是自寻死路！

她沉吟片刻，对福顺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
福顺先是一愣，随即领会，重重点头：“姑娘放心，奴才明白！”

当夜，月黑风高。

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，被悄无声息地放入了南苑江锦心卧房的后窗下。放蛇的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，迅速消失在黑暗中。

然而，他刚离开不久，另一道黑影便悄然出现，用特制的夹子精准地夹住那条毒蛇的七寸，将其装入一个厚实的布袋中。黑影提着袋子，并未回南苑，而是熟门熟路地绕过巡逻的护卫，朝着柳侧妃院落的方向潜去。

第二天清晨，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，划破了王府的宁静。

声音来自柳侧妃的寝殿！

据当时在场、吓得魂飞魄散的丫鬟说，柳侧妃早起梳妆时，想从妆奁下层取一支玉簪，手刚伸进去，就碰到一个冰冷、滑腻的东西，紧接着手指传来一阵剧痛！她抽出手，只见一条色彩鲜艳的毒蛇正从妆奁中探出头，而她食指上赫然是两个细小的牙印，迅速变得乌黑肿胀！

整个院子顿时乱作一团。

柳玉茹被紧急抬到床上，府医匆匆赶来，施针、放血、灌药……忙得脚不沾地。她脸色惨白，冷汗淋漓，虽然救治及时，性命无虞，但显然受了极大的惊吓和创伤。

睿王闻讯匆匆赶来，看到爱妾如此模样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。

柳玉茹虚弱地靠在大引枕上，泪珠滚滚而落，泣不成声。她的心腹丫鬟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双手捧上一个厚实的布袋，和一张看似无意中从张嬷嬷房里找到的、购买蛇类的字条（自然是柳玉茹早就准备好的“证据”）。

“王爷！您要为我家侧妃做主啊！这毒蛇……这毒蛇是在侧妃妆奁里发现的！奴婢们查问之下，有人……有人看见高侧妃院里的张嬷嬷，昨日鬼鬼祟祟在咱们院外徘徊！还有这字条……这分明是要害死我家侧妃啊！”丫鬟哭得声嘶力竭。

“胡说八道！”闻讯赶来的高侧妃刚踏进门口，就听到这指控，气得浑身发抖，“柳玉茹！你竟敢污蔑本妃！”

“污蔑？”柳玉茹抬起泪眼，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，“高云婉，我自问从未主动招惹于你！可你呢？去年荷花池边，你害我孩儿！如今，你又想用毒蛇取我性命！你好毒的心肠！”

“你血口喷人！”高侧妃尖叫，她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，毒蛇明明该出现在南苑！
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，一查便知！”柳玉茹猛地看向睿王，眼神绝望而决绝，“王爷！妾身愿与她当面对质！钱婆子、张嬷嬷、还有荷花池边的老花匠……人都已经扣在外面了！求王爷明察！”

睿王的目光在高侧妃惊慌失措的脸上和柳玉茹悲愤欲绝的脸上扫过，最终落在那个装着毒蛇的布袋和那张字条上。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。

“带上来。”他声音冰冷。

一场当面对质，在柳玉茹的病榻前展开。

人证物证俱在，链条清晰。张嬷嬷起初还想狡辩，但在柳玉茹拿出她侄子田产契书和钱婆子儿子的借据副本时，彻底瘫软在地。钱婆子和老花匠的证词，更是将高侧妃指使谋害柳侧妃子嗣和此次投放毒蛇的罪行，钉得死死的。

高侧妃百口莫辩，她看着睿王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，终于感到了灭顶的恐惧。

“王爷！王爷我是被冤枉的！是她们合伙害我！是江锦心那个贱人！一定是她！”她扑过去想抓睿王的衣袖，却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拦住。

睿王厌弃地看了她一眼，如同看一堆肮脏的垃圾。

“高氏，心肠歹毒，屡教不改。谋害子嗣，戕害侧妃，罪无可赦。”他顿了顿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，扎进高云婉的心脏，“即日起，褫夺侧妃之位，收回册宝，打入冷院，非死不得出！”

高侧妃（现在已是高氏）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，瘫倒在地，面如死灰。

一场风波及其迅猛地被平息。高侧妃这棵曾经在王府后院恣意生长的毒花，被连根拔起，扔进了最阴暗的角落。

消息传到南苑时，江锦心正坐在窗边，安静地绣着一方帕子。

听到结果，她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针，然后继续飞针走线，仿佛听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。

帕子上，一朵墨色的莲花，已初具形态，在素白的缎子上，妖异而冷冽。

借刀杀人，刀已饮血。

下一个，该轮到那位一直躲在幕后，看似温婉贤良，实则心思最深的正妃娘娘了。

她抬起眼，望向王妃院落的方向，唇角无声勾起。

姐姐，你的左膀右臂已断，接下来，你还能稳坐钓鱼台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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