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百花宴上的暗箭

第7章 百花宴上的暗箭

苏瑾的暴毙，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，余波迅速荡开。礼部侍郎猝死，死的还是前太傅之子，与东宫关系密切，一时间朝堂上下暗流涌动，各种猜测甚嚣尘上。京兆尹和刑部承受着巨大压力，调查却进展缓慢，最终似乎也只能以“突发恶疾”结案，但明眼人都知道，此事绝不简单。

黎卿阳心中警铃大作。对手的狠辣和果决超乎想象，切断线索的速度快得惊人。苏瑾这条线断了，蛇涎草下落不明，太子妃的意图依旧成谜。她感觉自己仿佛在和一个无形的幽灵对弈，对方总能抢先一步。

然而，生活并不会因为暗地里的波涛汹涌而停止。就在苏瑾死后不久，宫中传来旨意，为安抚近期“多事之秋”带来的紧张气氛，皇后娘娘决定在御花园举办一场盛大的百花宴，邀请京中众多勋贵子弟和闺秀参加。

黎卿阳自然在受邀之列。她本能地想称病推脱，这种场合人多眼杂，极易生事，尤其是她现在被宁时辰和那股暗中的势力双重关注之下。

但父亲黎峥却认为她应该去。“阳儿，你病了些时日，也该出去散散心，见见人了。总闷在府里，于身心无益。皇后娘娘特意点名，不可拂了娘娘美意。”黎峥语重心长，其中不乏希望女儿能走出落水阴影，恢复正常社交的期盼。

黎卿阳无法拒绝，只得应下。她明白，这场百花宴，于她而言，恐怕又是一场鸿门宴。

宴设御花园澄瑞亭附近，其时正是百花争艳的好时节，姹紫嫣红，蝶舞蜂喧。贵女们打扮得花枝招展，三五成群，赏花、品茗、低声说笑，目光却不时瞟向那些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们。公子们则吟诗作对，高谈阔论，展示着才学与家世。

黎卿阳穿着一身并不出挑的湖蓝色衣裙，妆容清淡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，安静地坐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，小口啜着茶水，目光低垂，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庶妹黎卿月则如穿花蝴蝶般周旋于各个小团体之间，笑声清脆，俨然是人群中的焦点。

“哟，这不是黎大小姐吗？许久不见，怎么独自一人在这儿发呆？可是身子还未好利索？”一个略带尖刻的声音响起。

黎卿阳抬头，是吏部尚书的千金赵婉儿，素来与黎卿月交好，前世没少明里暗里地挤兑她。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眼神带着些许轻蔑的贵女。

黎卿阳放下茶杯，起身微微屈膝，声音细弱：“赵小姐安好。臣女只是有些畏暑，在此歇息片刻。”

赵婉儿用团扇掩着嘴，上下打量着她，轻笑一声：“也是，黎小姐金尊玉贵，落水受了那般惊吓，是该好生将养。只是这百花宴一年一度，妹妹如此明珠蒙尘，倒是可惜了。”言语间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。

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。

黎卿阳心中毫无波澜，甚至觉得有些无聊。这种程度的言语机锋，于经历过灭门之痛的她而言，如同儿戏。她依旧维持着怯懦的表情，低声道：“赵小姐说笑了，臣女愚钝，比不得各位姐姐风采。”

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，反而让赵婉儿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无趣得很，又刺了几句，便带着人悻悻地走了。

黎卿阳刚重新坐下，却感觉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她循着感觉望去，心脏猛地一跳。

不远处的九曲回廊上，宁时辰正倚着栏杆，手里把玩着一支新折的牡丹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边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蟠龙纹常服，玉冠束发，比平日更显矜贵风流。见黎卿阳看过来，他非但没有移开视线，反而举了举手中的牡丹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黎卿阳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低下头，手指紧张地绞着帕子，心中却暗骂：阴魂不散！他怎么也来了？而且那眼神……仿佛看穿了什么似的。

宁时辰确实觉得有趣。他方才将赵婉儿挑衅黎卿阳的那一幕尽收眼底。那位黎大小姐，表现得完美无缺，就是一个受气包的样子。可他偏偏记得黑市里那个眼神锐利、身手狠辣的黑衣女人。强烈的反差，让他总是忍不住想去探究，这层娇弱的表皮之下，究竟藏着怎样的真相。

他缓步走了过来。

黎卿阳感觉到他的靠近，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。

“黎小姐。”慵懒带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
黎卿阳不得不再次起身行礼：“参见宸王殿下。”声音细若蚊蚋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。

“不必多礼。”宁辰虚扶一下，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，笑意更深，“方才见赵小姐似乎与小姐相谈甚欢？”

黎卿阳头皮发麻，他果然看见了！她低垂着头，小声道：“赵小姐……只是关心臣女的身体……”

“哦？是吗？”宁辰拖长了语调，俯身凑近了些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，“本王还以为，以小姐的身手，对付几个嚼舌根的女子，应当不在话下才对。”

黎卿阳猛地抬头，眼中瞬间溢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，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殿…殿下……您…您又在说什么？臣女听不懂……臣女……”她像是被这句话吓得快要晕厥过去，身体摇摇欲坠。

宁辰看着她瞬间褪去血色的脸和那泫然欲泣的模样，眼底闪过一丝疑虑。难道真是自己错觉？每次试探，她的反应都真实得无可挑剔。

他正想说些什么圆过去，忽然，异变陡生！

“咻——！”

一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的人群缝隙中疾射而出，目标直指——黎卿阳的心口！

速度之快，角度之刁钻，分明是想要她的命！

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！

黎卿阳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应对宁时辰的试探上，等到察觉破空之声时，那箭矢已到近前！她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，大脑一片空白！躲？还是不躲？

躲，她势必暴露武功，前功尽弃！

不躲，就是死！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！

站在她面前的宁时辰脸色剧变，他似乎也没料到会突然发生刺杀！几乎是本能反应，他猛地伸手一把揽住黎卿阳的腰，抱着她闪电般旋身！

“噗！”

弩箭擦着宁时辰的手臂射过，带起一溜血珠，深深钉入了他们身后的廊柱之上，箭尾剧烈震颤！

“啊——！”

“有刺客！”

“护驾！快护驾！”

直到这时，周围的贵女们才反应过来，顿时发出惊恐的尖叫，场面一片大乱！侍卫们慌忙冲过来，将几位皇子和重要勋贵护在中间，紧张地搜寻着刺客的踪迹。

黎卿阳被宁时辰紧紧箍在怀里，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檀香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她能感受到他胸膛下急促的心跳和手臂肌肉的紧绷。

她惊魂未定，大脑依旧空白，方才那一刻的死亡阴影如此真实。

宁时辰低头看着怀里吓得浑身僵硬、脸色惨白如纸的少女，她那双总是含着水汽的眸子此刻睁得大大的，充满了纯粹的、未加掩饰的恐惧，纤细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发抖。

任何演技，都无法模拟出这种濒临死亡的极致恐惧。

他心中最后的一丝怀疑，在这一刻，终于彻底烟消云散。

她真的……不是那个黑衣女人。

那个黑衣女人，绝不会在那种情况下，毫无反应，任人宰割。

“没事了。”他松开她，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，看着依旧回不过神来的黎卿阳，皱了皱眉，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，“吓傻了？”

黎卿阳这才仿佛魂魄归位，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，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，哭得浑身颤抖，语无伦次：“箭……有箭……殿下……血……您流血了……”她看着宁时辰手臂上被箭矢划破的伤口，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衣袖，哭得更加厉害。

周围的混乱，侍卫的奔跑，众人的惊恐，似乎都与她无关了。她完全沉浸在后怕和惊吓之中，哭得毫无形象。

宁时辰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她，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，心里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，甚至有点好笑。果然还是个没经过风浪的小姑娘。

“一点小伤，无妨。”他示意赶过来的侍卫不必紧张，又对黎卿阳道，“别哭了，已经安全了。”

很快，侍卫来报：“殿下，刺客身手极好，一击不中，便趁乱逃脱了，未能抓获。”

宁时辰眼神一冷：“查！给本王彻查！竟敢在宫中行刺！”

他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，最后落在依旧低声啜泣的黎卿阳身上。这刺客，是冲着她来的？为什么？是因为黎将军？还是……冲着他来的，而她只是被误伤？

黎卿阳在云舒的搀扶下，依旧哭得肩膀一抽一抽，看起来可怜极了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在那极致的恐惧之后，是冰冷的愤怒和后怕。

刚才那一箭，是真的冲着她来的！若非宁时辰恰好站在她面前，若非他出手相救……她不敢想象后果。

是谁？要置她于死地？

是苏瑾背后的势力？因为她的调查触及了他们？还是……其他她尚未察觉的敌人？

宁时辰暂时相信了她的清白，固然是好事。但付出的代价，是一次真实的死亡威胁。

这场百花宴，果然是一场鸿门宴。

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，看向正在吩咐侍卫的宁时辰。他手臂上的伤，是因为救她而受的。

这份人情，她记下了。

但眼前的危机，远未解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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