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考

周一早上，月考当天。

教室里安静得诡异。

赵娜娜没照镜子。

张包子没吃包子。

庞光没嚼薯片。

陈思雨没看小说。

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，面前摊着课本，表情各异。

有人紧张。

有人麻木。

有人生无可恋。

沈鸢走进教室，坐到自己的座位上。

冯清清正在刷题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今天月考，九门，一天考完。”

沈鸢点了点头，把书包放下。

她看了一眼周围的同学。

赵娜娜正在临时抱佛脚，嘴里念念有词，眼神涣散。

张包子面前摊着一本数学书，但他没在看，他在发呆。

庞光面前放着一包薯片，但他没拆，就那么看着它。

陈思雨没看小说，面前放着一本英语课本，旁边放着纸巾。

王凯正在翻笔记，表情平静。

张家伟低着头，攥着笔，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。

韩璐在整理值日本，心不在焉。

赵磊趴在桌上，脸上写着“我已经死了”。

周宇在抄公式，抄得飞快。

吴昕在发呆，嘴巴微微张着。

林杰翘着二郎腿，转着笔，笑嘻嘻的。

“杰哥，你不紧张？”赵磊问。

“紧张啥。”林杰说，“月考而已。”

“考不好要叫家长。”

“叫呗，我妈来了还得给我送饭。”

赵磊不说话了。

上课铃响了。

徐娇走进教室，身后跟着两个抱卷子的老师。

“桌子拉开。”她说，“一人一桌，不许交头接耳，不许作弊。抓到作弊的，零分，叫家长。”

全班开始拉桌子。

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地响着。

桌子一排一排拉开，每张桌子之间隔着半米距离。

沈鸢把桌子拉到指定位置，坐下。

徐娇开始发卷子。

“上午语文数学英语，下午物理化学政治历史地理。九门，一天考完。午休缩短，吃完饭回来继续考。”

沈鸢拿到了语文试卷。

她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。

然后她愣住了。

阅读理解，一篇散文，题目问“作者表达了什么思想感情”，答案在文章里写得明明白白。

作文题目《我的同桌》，要求五百字。

她在汇金的时候，语文考试从来不会这样出题。

汇金的阅读理解，要分析的是“作者隐含的批判意识与时代背景的深层关联”，作文从来都是议论文，八百字起步。

而现在，这篇作文只要写五百字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开始答题。

基础知识，唰唰唰。

阅读理解，唰唰唰。

作文——写同桌。

她写的是赵娜娜。

“我的同桌叫赵娜娜，她每天都要照三十次镜子，涂口红涂得比吃饭还认真。她说话很大声，笑起来整层楼都听得见。但她是我见过最热情的人，我转学来的第一天，她拉着我的手说‘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’。那时候我刚从汇金转过来，谁都不认识。她一句话，让我觉得这个学校没那么陌生。”

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，看了看表——开考四十分钟。

她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同学。

赵娜娜正在跟第一道选择题搏斗，眉头皱成一团，笔尖在A和B之间来回移动。

张包子在写作文，写了三行，又划掉，又写了三行，又划掉。

庞光在答题卡上乱涂，表情痛苦。

陈思雨一边做题一边掉眼泪——阅读理解那篇散文让她想起了昨晚看的小说。

王凯在认真答题，速度不快不慢，表情平静。

张家伟一笔一划地写着，很慢，但很认真。

林杰趴在桌上，不知道是在写还是在发呆。

沈鸢看了一会儿，举手。

“老师，交卷。”

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。

徐娇走过来，拿起她的试卷，翻了一下，又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”

“行，出去吧，走廊待着，别影响其他人。”

沈鸢站起来，走出教室。

她站在走廊上，看着窗外的操场，空荡荡的。

她不知道王凯正透过窗户看着她的背影。

王凯收回目光，继续答题，但笔速明显快了一些。

上午的考试很快结束了。

中午，赵娜娜拉着沈鸢跑到食堂。

“鸢鸢！你提前交卷了？！”赵娜娜瞪着眼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怎么那么快？！”

“题不难。”沈鸢说。

“不难？！”赵娜娜的包子差点掉了，“我觉得难死了！”

沈鸢没接话。

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赵娜娜，不是题不难，是这里的题比她以前做的简单太多了。

下午的考试继续。

物理——四十分钟，提前交卷。

化学——四十分钟，提前交卷。

政治——半小时，提前交卷。

历史——半小时，提前交卷。

地理——半小时，提前交卷。

生物——半小时，提前交卷。

每考完一科，她就站在走廊上站着。

每站一次，班里同学的心就往下沉一次。

最后一科考完，她提前四十分钟交卷出来。

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上。

她站在原地，安静地等着。

“你很厉害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沈鸢回头——王凯站在她身后。

“你也交卷了？”沈鸢问。

“嗯”王凯说，“我看你每次都提前出来。”

“题不难。”

“对你来说不难。”

沈鸢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王凯也没再说话。

两个人站在走廊上，看着窗外的天空，安静地等着考试结束。

一周后，成绩出来了。

周一早上，沈鸢走进教室，赵娜娜趴在桌上，表情生无可恋。

“怎么了？”沈鸢问。

“成绩要出了。”赵娜娜说，“我昨晚梦到我考了零分。”

“梦是反的。”

“那我可能考了一百。”

“也不一定。”

赵娜娜瞪了她一眼。

上课铃响了。

徐娇走进教室，手里拿着一沓成绩单。

全班瞬间安静。

徐娇走到讲台前，看着大家，沉默了三秒。

“成绩出来了。”她说。

全班屏住呼吸。

徐娇翻开成绩单，开始念：

“赵娜娜——语文78，数学45，英语62，物理38，化学41，政治52，历史48，地理33，生物39。总分436。”

赵娜娜趴在了桌上。

“张包子——语文52，数学33，英语41，物理29，化学38，政治44，历史39，地理35，生物42。总分353。”

张包子的包子掉在了桌上。

“庞光——语文48，数学39，英语33，物理25，化学31，政治36，历史41，地理44，生物29。总分326。”

庞光面前的薯片袋没拆，他现在也没心情拆了。

“陈思雨——语文82，数学31，英语55，物理22，化学29，政治48，历史52，地理28，生物35。总分382。”

陈思雨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“易响天开——语文65，数学52，英语48，物理36，化学44，政治50，历史46，地理41，生物39。总分421。”

易响天开默默合上了镜子。

“范统——语文55，数学48，英语39，物理42，化学37，政治45，历史50，地理38，生物46。总分400。”

范统推了推眼镜。

“夏雨——语文60，数学51，英语42，物理33，化学35，政治46，历史44，地理39，生物41。总分391。”

“吴笛——语文58，数学44，英语38，物理31，化学40，政治42，历史47，地理36，生物43。总分379。”

“魏来——语文62，数学47，英语40，物理34，化学36，政治43，历史45，地理35，生物44。总分386。”

“程序——语文59，数学46，英语41，物理30，化学39，政治41，历史48，地理37，生物42。总分383。”

“许可——语文61，数学43，英语45，物理32，化学37，政治44，历史46，地理34，生物40。总分382。”

“颜妍——语文50，数学28，英语35，物理22，化学25，政治31，历史29，地理23，生物27。总分270。”

颜妍把脸埋进了臂弯里。

“韩璐——语文76，数学58，英语55，物理43，化学48，政治51，历史49，地理42，生物47。总分469。”

韩璐推了推眼镜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李浩然——语文53，数学42，英语37，物理28，化学33，政治40，历史38，地理31，生物36。总分338。”

“刘洋——语文49，数学35，英语32，物理24，化学27，政治35，历史33，地理29，生物31。总分295。”

“赵磊——语文45，数学29，英语31，物理23，化学26，政治32，历史30，地理25，生物28。总分269。”

赵磊趴下了。

“周宇——语文51，数学38，英语34，物理27，化学30，政治37，历史35，地理28，生物33。总分313。”

周宇抬头看了看天花板。

“吴昕——语文47，数学36，英语29，物理26，化学28，政治34，历史32，地理27，生物30。总分289。”

吴昕把头埋进了胳膊里。

“张家伟——语文68，数学55，英语47，物理39，化学42，政治46，历史43，地理37，生物44。总分421。”

张家伟的脸红了。

“王凯——语文85，数学78，英语72，物理68，化学65，政治70，历史62，地理58，生物57。总分615。”

全班安静了一秒。

“班长好厉害……”有人小声说。

王凯没说话，他看了一眼沈鸢的方向。

“冯清清——语文88，数学76，英语70，物理65，化学62，政治66，历史58，地理52，生物55。总分602。”

冯清清松了一口气。

“林杰——语文70，数学65，英语58，物理52，化学55，政治60，历史54，地理48，生物50。总分512。”

赵磊猛地抬起头：“杰哥！你512！”

林杰转着笔，歪着头：“哦。”

“你不是说你没复习吗？”

“是没复习。”林杰说，“但我也没说要考砸。”

赵磊不说话了。

周宇在旁边小声说：“杰哥从来没掉过年级前二百。”

“闭嘴。”林杰说。
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
“实话也别说了。”

周宇闭嘴了。

徐娇继续念：“最后——沈鸢。”

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沈鸢身上。

沈鸢坐得很直，表情平静。

徐娇深吸一口气：“沈鸢——语文95，数学98，英语92，物理88，化学85，政治90，历史82，地理78，生物87。总分695。”

安静。

绝对的安静。

所有人都张大了嘴。

赵娜娜的镜子掉在了桌上。

张包子的包子掉在了地上。

庞光的薯片袋被他无意识地捏碎了。

陈思雨的眼泪停住了。

易响天开的镜子第二次掉在桌上。

范统的眼镜差点滑下来。

韩璐的值日本掉在了地上。

王凯看着沈鸢，眼神复杂。

冯清清看着沈鸢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林杰歪着头看沈鸢，转笔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又继续转。

张家伟偷偷看了一眼沈鸢，又低下头。

徐娇也沉默了几秒：“沈鸢同学，你确定你在汇金是倒数第五？”

沈鸢点头：“确定。”

“你在汇金考多少分？”

沈鸢想了想：“总分550左右。”

“550分是倒数第五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们汇金的年级第一呢？”

“七百二左右。”

徐娇沉默了两秒：“来，你跟我说说，汇金的生活是什么样的？”

“每天五点半起床，晚上十二点睡觉，周末补课，没有休息日。”

“那你觉得星源怎么样？”

沈鸢想了想：“挺轻松的。”

徐娇看着她，没再问。

全班再次沉默了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李浩然说了一句：“市重点的550，来咱们这儿考695。那汇金的年级第一，来咱们这儿不得考满分？”

没人回答他。

因为答案已经写在成绩单上了。

下课铃响了。

赵娜娜冲过来抱住沈鸢：“鸢鸢！你太厉害了！695！”

沈鸢被她抱得喘不过气：“……谢谢。”

“你怎么考的？是不是偷偷补课了？”

“没有。”沈鸢说，“就是题不难。”

“不难？！”赵娜娜松开她，瞪着眼，“我觉得难死了！”

沈鸢没接话。

王凯从前排走过来，站在沈鸢面前。

“695。”他说，“你真的很厉害。”

“谢谢。”沈鸢说。

“我可以看看你的答题卡吗？”

沈鸢愣了一下：“答题卡？”

“我想看看你是怎么答的。”王凯说，“学习一下。”

沈鸢看了他一眼：“……可以。”

“谢谢。”王凯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
沈鸢看着他的背影，没说话。

冯清清从旁边走过来：“王凯对你挺上心的。”

“他就是想看看答题卡。”沈鸢说。

“他考了615，全班第二。”冯清清说，“但他想看的不是答题卡。”

沈鸢看了她一眼，没接话。

赵磊凑到林杰旁边：“杰哥，你512，全班第五？”

“嗯。”林杰说。

“你不是说你没复习吗？”

“是没复习。”

“那你怎么考这么高？”

“因为题简单。”林杰说。

“题简单？”赵磊瞪着眼，“我觉得难死了！”

“那是因为你觉得。”林杰说。

赵磊不说话了。

周宇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杰哥从来没掉过年级前二百，你们不知道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赵磊说。
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
赵磊看着林杰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
林杰歪着头，继续转笔，嘴角挂着那副笑嘻嘻的表情。

沈鸢从旁边路过，看了他一眼。

林杰也看了她一眼，然后低下头继续转笔。

沈鸢收回目光，走回座位。

赵磊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。

他看着林杰，又看了一眼成绩单上“512”那个数字，嘴巴张开又合上，像一条缺氧的鱼。

“杰哥，”赵磊终于憋出一句话，“你以前是不是一直在装？”

“装什么？”

“装学渣。”

林杰看了他一眼：“我什么时候装过学渣？”

“你整天吊儿郎当的，翘着二郎腿转笔，上课睡觉，作业抄别人的——这还不像学渣？”

“那是你们觉得。”林杰说，“我又没说我是学渣。”

赵磊噎住了。

他想了想，好像林杰确实从来没说过自己成绩差。

只是他整天那副“我不在乎”的样子，大家都默认他是个混日子的。

周宇在旁边补充：“杰哥初中的时候就是年级前五十。”

赵磊瞪大眼睛：“初中年级前五十？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
“你们也没问。”周宇说。

赵磊沉默了。

他转头看了一眼教室前方的成绩单——沈鸢695，王凯615，冯清清602，韩璐469，张家伟421，易烊十玺421，林杰512……

他排倒数第二。

赵磊默默趴回了桌上。

吴昕从旁边探过头来：“杰哥，你512，能不能教我两招？”

“教你什么？”

“怎么考512。”

林杰想了想，说：“上课别睡觉。”

“这个我做不到。”

“那我也没办法。”

吴昕缩回去了。

赵娜娜从前面转过头来，冲林杰喊了一句：“林杰！你512！藏得够深啊！”

林杰歪着头看她：“我藏什么了？”

“你平时上课睡觉，作业也不写，结果考512——你跟我说你没藏？”

“没藏。”林杰说，“我就是不想写作业。”

赵娜娜翻了个白眼：“行行行，你厉害。”

沈鸢坐在座位上，翻看着冯清清的笔记，余光扫了一眼林杰的方向。

林杰正在跟赵磊斗嘴，笑嘻嘻的，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
沈鸢收回目光，继续看笔记。

冯清清在旁边收拾书包，随口说了一句：“林杰512，全班第五。”

“嗯。”沈鸢应了一声。

“你不好奇？”

“好奇什么？”

“他平时那样，怎么考出来的。”

沈鸢想了想：“可能他本来就会。”

冯清清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倒是看得开。”

“没什么好看不开的。”沈鸢说，“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。”

冯清清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
中午，食堂里人山人海。

今天比平时更挤。

所有人都在讨论月考成绩。

“沈鸢695你知道吗？”

“听说了！市重点来的就是不一样！”

“她以前在汇金是倒数第五？”

“对！倒数第五考695！那汇金的年级第一得考多少？”

“不知道，但肯定七百多。”

“七百多……咱们学校最高记录才630……”

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默默低头扒饭。

沈鸢坐在角落里，面前一份糖醋排骨。

赵娜娜坐在她对面，一边吃一边说：“鸢鸢，你现在是咱们班的传奇人物了。”

“传奇人物？”

“对啊！汇金倒数第五，来星源考695——你说你不是传奇谁是传奇？”

沈鸢夹了一块排骨，没接话。

冯清清在旁边说：“娜娜说得对，你确实挺厉害的。”

“题简单。”沈鸢说。

“题简单是题简单，但你考695是事实。”赵娜娜说，“要是题简单每个人都能考695，那全班都第一了。”

沈鸢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赵娜娜嘿嘿一笑：“你看，你笑了！”

沈鸢低下头，继续吃饭。

冯清清看着她们俩，也笑了。

张包子坐在隔壁桌，面前摆着三个包子。

他一边啃包子一边看沈鸢的方向，嘴里嘟囔着：“695……我连她零头都不到……”

庞光坐在他对面，面前放着一碗面。

他夹了一筷子面条，叹了口气：“我326，连她一半都没有。”

“你至少比我高。”张包子说，“我353。”

“你353，我326，咱俩半斤八两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继续埋头吃饭。

赵磊端着餐盘走过来，坐在张包子旁边。

“你们在聊什么？”赵磊问。

“聊沈鸢的695。”张包子说。

赵磊沉默了一下：“我269。”

张包子看了他一眼：“……那还是你惨。”

赵磊没说话，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。

周宇端着餐盘走过来，坐在赵磊对面。

“你269？”周宇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313。”

赵磊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也比我高。”

“那当然。”周宇说，“我好歹抄了杰哥的笔记。”

赵磊沉默了。

吴昕端着餐盘走过来，坐在周宇旁边。

“你们在聊成绩？”吴昕问。

“嗯。”周宇说，“赵磊269，我313。”

“我289。”吴昕说，“我比赵磊高。”

赵磊把脸埋进了碗里。

林杰端着餐盘慢悠悠地走过来，在赵磊旁边坐下。

“杰哥，”赵磊抬起头，“你考512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
“故意什么？”

“故意考这么高，让我们自卑。”

林杰看了他一眼：“我考多少关你什么事？”

“关。”赵磊说，“你是我大哥，你考这么高，我压力很大。”

“那你压力大着吧。”

赵磊不说话了，低头继续吃饭。

林杰夹了一块红烧肉，慢悠悠地嚼着，歪着头看着食堂里热闹的人群。

他的目光扫过沈鸢的方向，停了一秒。

沈鸢正跟赵娜娜说话，没注意到他。

林杰收回目光，继续吃饭。

下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。

放学铃声响起，学生们收拾书包准备回家。

赵娜娜拉着沈鸢的手：“鸢鸢，一起回家！”

“好。”沈鸢说。

王凯从前面走过来，站在沈鸢面前。

“沈鸢，答题卡方便今天给我吗？”

沈鸢想了想：“明天吧，我今晚整理一下。”

“好。”王凯点了点头，“明天早上你给我就行。”

“行。”

王凯转身走了。

冯清清在旁边看了一眼沈鸢，没说话。

赵娜娜凑过来：“王凯对你真的很上心。”

“他就是想看答题卡。”沈鸢说。

“你信吗？”

沈鸢沉默了一下：“……不信。”

赵娜娜嘿嘿一笑：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
沈鸢没接话，背上书包往外走。

赵娜娜跟在她后面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。

校门口，张家伟站在那里。

他看到赵娜娜和沈鸢走出来，心跳加速。

但他不敢上前，只是低着头假装看手机。

“张家伟，你还没走？”赵娜娜路过的时候跟他打招呼。

“我……等我妈。”张家伟小声说。

“那我们先走了，拜拜！”

“拜拜。”

张家伟看着赵娜娜的背影，发了半天呆。

赵磊、周宇、吴昕三个从校门口走出来。

“杰哥呢？”赵磊问。

“他说他先走了。”周宇说。

“他今天怎么走那么快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，也没多想，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
林杰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
双手插兜，歪着头，慢悠悠的。
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他掏出手机，点开班级群。

群里正在疯狂讨论月考成绩。

赵娜娜发了一条消息：“@所有人 沈鸢695！咱们班的骄傲！”

下面跟着一排“牛逼”“厉害”“膜拜”的表情包。

赵娜娜又发了一条：“@林杰 你也512，啥时候请客？”

林杰看着屏幕，打了两个字：“没钱。”

赵娜娜发了一串哈哈哈哈。

林杰把手机塞回兜里，继续往前走。

他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，又掏出手机。

他点开冯清清的头像，看了几秒，然后退出来。

他又点开班级群，看到沈鸢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谢谢大家，只是这次题简单。”

赵娜娜回复：“不管题简不简单，695就是695！”

林杰看着屏幕，笑了一下，把手机塞回兜里，走进楼道。

沈鸢回到家，打开门，屋里空荡荡的。

她换了鞋，把书包放在沙发上，走进厨房。

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份速冻饺子，烧了一锅水，把饺子倒进去。

等饺子煮好的时候，她站在窗前发呆。

手机响了。

是妈妈发来的消息：“鸢鸢，月考成绩出来了吗？”

沈鸢回复：“嗯，695分。”

妈妈秒回：“695？！你之前不是550吗？”

沈鸢想了想，打了两个字：“题简单。”

妈妈发了一连串感叹号：“太好了！妈妈下个月休假回去看你！”

沈鸢看着屏幕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她放下手机，端起饭，坐在餐桌前。

她想起今天的事。

沈鸢考了695，全班第一。

王凯考了615，全班第二。

冯清清考了602，全班第三。

林杰考了512，全班第五。

她吃完饺子，洗了碗，回到房间。

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窗外路灯亮着，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。

她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
明天还要去学校。

又要沦为学习的牛马。

睡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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