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日风波

周二早上。

林杰一进教室就觉得不对劲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气息。

他说不上来是什么，但就是不太对劲。

赵磊坐在他座位上，看到他来了，站起来喊了一声“杰哥早”，然后把椅子给他让出来。

“早。”林杰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从桌洞里掏出一支笔开始转。

今天是周二，一切正常，没有月考，没有家长会，没有娇姐发火。

一切都很正常。

赵磊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薯片递给他：“杰哥，吃吗？”

“不吃。”林杰说，“早上吃薯片容易胃疼。”

“那我吃了。”

赵磊撕开薯片袋子，咔嚓咔嚓地嚼起来。

周宇坐在旁边，正在抄作业，抄得飞快。

吴昕在前面传纸条，跟后桌的刘洋不知道在聊什么。

一切都跟往常一样。

直到韩璐站起来，走到教室后面的墙边，把新的值日表贴了上去。

然后她回头喊了一声：“今天值日的——林杰、赵磊、周宇、吴昕！”

赵磊嚼薯片的动作停住了。

他转头看向林杰：“杰哥，咱四个一起值日？”

林杰没说话。

他歪着头，看着墙上的值日表。

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：周二。林杰、赵磊、周宇、吴昕。负责区域：整个教室。

他看了整整五秒钟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我身为校霸还要扫地？太憋屈了。”

赵磊没忍住，笑了一声。

嘴里的薯片差点喷出来。

周宇也笑了，笔都拿不稳了。

吴昕也笑了，传纸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
韩璐站在讲台前，手里拿着值日本，面无表情地说：“校霸也得值日。周一娇姐说了，这周学生会检查，每个人必须做好自己的事。”

“我不是‘每个人’。”林杰说，“我是校霸。”

“校霸也是每个人。”韩璐说完，低头在值日本上写了一句——“林杰声称校霸不应值日，已驳回。”

林杰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抱在胸前，一脸不爽。

赵磊把薯片袋子放下，凑过来：“杰哥，不就值日吗？咱们几个一起扫，很快的。”

“我是校霸。”林杰说，“校霸扫地，传出去我怎么做人？”

“没人会传出去。”周宇说。

“赵磊会传出去。”

“我不会。”赵磊说，“我嘴最严。”

“你上次就把我睡觉流口水的事说出去了。”

“那是我喝多了。”

“你喝的是可乐。”

“……好吧，那是我故意的。但我这次肯定不说。”

吴昕在旁边憋笑憋得很辛苦。

赵娜娜坐在前排，正在补口红。

她听到了林杰说“校霸扫地太憋屈”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：“林杰，你是不是校霸跟扫不扫地有什么关系？校霸就搞得怪高级了？”

林杰歪头看她：“校霸当然高级。”

“那你再高级，地上就不脏了？”

“地脏归地脏，但校霸不该扫地。你什么时候见过电影里的黑帮老大自己扫地的？”

“黑帮老大不扫地，但他们倒垃圾。”赵娜娜说，“你愿意倒垃圾吗？”

林杰想了想：“不愿意。”

“那不就得了。扫地总比倒垃圾强吧。”

林杰沉默了。

赵磊在旁边偷偷竖了个大拇指，小声对赵娜娜说：“娜姐厉害。”

“你娜姐就是厉害。”

赵娜娜得意地笑了笑，继续补口红。

陈思雨从小说堆里抬起头：“林杰，你就扫吧。我们班值日一般就十分钟，扫完就完了。”

“你说得轻巧。”林杰说，“你试过校霸扫地吗？”

“没试过。”陈思雨说，“但我试过哭着扫地。”

全班安静了一秒。

然后周宇说：“为什么是哭着扫地？”

“因为那天我正看到小说最虐的地方，然后被叫去值日。”陈思雨说，“我一边拖地一边哭，拖把上全是我的鼻涕。”

林杰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一眼拖把。

然后他说：“你赢了。”

陈思雨低头继续看小说。

张包子正在啃包子，韭菜味的，一边啃一边说：“杰哥，你就扫吧。我跟你说，扫地其实挺解压的。”

“解压？”林杰看着他，“你扫过地吗？”

“扫过啊。”张包子说，“上次值日我扫了半节课，扫完之后觉得整个人都通透了。”

“你那是通透了，我那是憋屈了。”

“那你试试看能不能通透。”

“我不试。”

赵磊在旁边说：“杰哥，要不这样——你负责站着指挥，我们三个扫。”

林杰想了想：“这个方案可以。”

“不行。”韩璐的声音从讲台那边传过来，“值日表上写了四个人，四个人都要干活。不然我记名。”

“记名就记。”林杰说。

“记名之后我告诉娇姐。”

“告呗。”

“娇姐会罚你抄课文。”

林杰沉默了两秒：“……我扫。”

对，这是个不想写字的。

韩璐满意地点了点头，低头在值日本上写——“林杰：经过劝解，已同意值日。”

赵磊笑了：“杰哥，你还是怂了。”

“我这不是怂。”林杰说，“我这是战略性妥协。”

“那不就是怂吗？”

“你再说话，今天就你一个人扫地。”

赵磊闭嘴了。

中午放学铃响了。

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室。

赵娜娜拉着沈鸢和冯清清的手：“走！去食堂！”

沈鸢被拉着往前走，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后面——林杰、赵磊、周宇、吴昕四个人站在那儿，手里拿着扫帚和拖把，表情各异。

林杰一脸生无可恋。

赵磊一脸跃跃欲试。

周宇一脸“快点搞完”的不耐烦。

吴昕一脸“我先看看情况”的谨慎。

沈鸢收回目光，跟着赵娜娜走了。

食堂里人山人海。

赵娜娜挤进人群，端着三个餐盘回来了。

“今天人太多了，我排了十分钟。”她把餐盘放到桌上，“鸢鸢，糖醋排骨！清清，红烧肉！”

冯清清夹了一块红烧肉，咬了一口：“好吃。”

“那当然！”赵娜娜得意地说。

沈鸢夹了一块糖醋排骨，慢慢地吃着。
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赵娜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——教室方向。

“没什么。”沈鸢说，“就是在想林杰他们值日值完了没有。”

“你管他们干嘛？他们四个大男生，扫个地还能扫出什么问题？”

“也是。”

沈鸢低头继续吃饭。

教室里。

林杰、赵磊、周宇、吴昕四个人站在教室后面。

林杰手里拿着扫帚，低头看着它。

“杰哥，开始吧。”赵磊说。

“不急。”林杰说，“先酝酿一下。”

“扫地还要酝酿？”

“当然要。”林杰说，“这关系到校霸的尊严。”

“你扫个地哪来那么多尊严？”周宇问。

“校霸的尊严无处不在。吃饭有吃饭的尊严，睡觉有睡觉的尊严，扫地当然也有扫地的尊严。”

“那你扫地的尊严是什么样的？”

“就是不能像普通人那样扫地。”

周宇不说话了。

韩璐站在教室门口，拿着值日本，看着他们。

“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扫？”她问。

“马上。”林杰说。

“马上是多久？”

“等我酝酿完。”

韩璐低头在值日本上写——“林杰正在酝酿扫地情绪，预计耗时未知。”
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

周宇已经拿起拖把开始拖地了。

赵磊也拿起扫帚开始扫。

吴昕去擦黑板。

林杰站在原地，低头看着扫帚，一动不动。

他站了整整一分钟。

赵磊扫到一半，停下来看他：“杰哥，你还没酝酿完？”

“快了。”

“快了是多久？”

“再给我三十秒。”

赵磊叹了口气，继续扫。

三十秒后，林杰动了。

他开始扫地。

但他不是从前往后扫，而是从后往前扫，倒着走，像在跳某种奇怪的舞蹈。

赵磊扫了一会儿，停下来看了一眼林杰的姿势，然后开始模仿林杰——倒着走，从后往前扫。

吴昕擦完黑板，回头看到林杰和赵磊两个人倒着扫地，一左一右，像两只螃蟹在横着走。

他放下抹布，拿起一把扫帚，也开始倒着扫。

三个人排成一排，倒着走，从教室后面扫到前面。

周宇拿着拖把，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三个螃蟹一样横着走，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然后他叹了口气，继续拖地。

“杰哥！我学会了！”赵磊一边倒着扫一边说。

“厉害吧？”林杰说。

“厉害！”

“那你以后都这么扫。”

“好嘞！”

周宇拖地的手顿了一下：“以后都这么扫？你认真的？”

“当然是认真的。”林杰说，“这是校霸式扫地法，以后就是我们组的标志。”

“我们组？”

“对。”林杰说，“今天值日的四个人，以后统一用校霸式扫地法。”

吴昕扫到讲台边上了，回头看了周宇一眼：“周宇，你学不学？”

“我不学。”周宇说，“我要正常拖地。”

“那你就是叛徒。”

“我拖个地就成叛徒了？”

“对。不跟随组织，就是叛徒。”

周宇不说话了。

韩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了教室门口。

她看着教室里那三个倒着走的人，表情非常复杂。

“杰哥，”吴昕小声说，“韩璐又来了。”

“让她看。”林杰说，“我们是艺术。”

“她好像拿着值日本在写什么。”

“写就写，校霸不怕写。”

韩璐确实在写。她低着头，在值日本上写——“今日值日：林杰发明了‘校霸式扫地法’——即倒着扫地。赵磊、吴昕已加入。周宇仍在正常拖地。”

然后她抬起头，看着教室里那三个倒着走的人，沉默了两秒，又说了一句：“张包子，你的桌洞又有垃圾。”

张包子正趴在桌上睡觉，突然被点名，迷迷糊糊地抬起头：“啊？”

“你桌洞里的塑料袋，拿出来扔掉。”

张包子低头一看，果然又塞着一个油腻腻的塑料袋，连忙掏出来扔进垃圾桶。

韩璐满意地点了点头，又写了一句：“张包子桌洞垃圾已清理。”

林杰还在倒着扫地。

他已经扫了快一半了，嘴里还在念着：“转啊转啊……”

赵磊也跟着念：“转啊转啊……”

吴昕也跟着念：“转啊转啊……”

周宇拖地的手又顿了一下。

他说：“你们仨能不能安静一点？”

“不能。”林杰说，“扫地的灵魂在于节奏。”

“扫地的灵魂在于地扫干净。”周宇说。

“那你就没有灵魂。”林杰说。

周宇不说话了。

他低头继续拖地，拖得很用力，像是在发泄。

赵磊扫到林杰旁边，小声说：“杰哥，周宇好像有点不高兴。”

“他不高兴就不高兴。”林杰说，“他拖他的地，我们扫我们的地，互不干扰。”

“可是他看起来像是要把地拖穿。”

“那更好，地更干净了。”

赵磊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，继续倒着扫。

吴昕扫到讲台边上了，把最后一撮灰扫进簸箕里。

“杰哥，我这边扫完了。”他说。

“那就去帮周宇拖地。”

“他不是不让我们帮忙吗？”

“他说的不算，我说的算。去帮他拖。”

吴昕放下扫帚，拿起另一把拖把，走到周宇旁边开始拖。

周宇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干嘛？”

“帮你拖。”

“我不需要帮忙。”

“杰哥让我来的。”

周宇看了一眼林杰——林杰还在倒着扫地，没看这边。

周宇叹了口气：“行吧。”

两个人一起拖地。

速度确实快了很多。

二十分钟后，地扫完了，地拖完了，黑板擦完了，讲台整理完了。

林杰把扫帚放回角落，走回座位坐下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
赵磊、周宇、吴昕也坐回去了。

四个人累得半死。

“值日真不是人干的。”林杰说。

“你刚才不是扫得挺开心吗？”周宇说。

“那是假开心。”林杰说，“真开心是不用扫地的。”

“那你到底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？”

“真憋屈。”

周宇笑了。

韩璐从教室门口走进来，手里拿着值日本，走到讲台前。

她检查了一遍教室——地面干净、黑板干净、讲台干净、桌椅整齐。

然后她在值日本上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值日完成，质量良好。林杰：虽然消极怠工，但最终完成。评分：及格。”

她合上本子，走回座位坐下。

赵磊凑到林杰旁边：“杰哥，你说咱下次值日，还倒着扫吗？”

“当然。”林杰说，“校霸式扫地法，是我们的传统。”

“你才发明了半天，就成传统了？”

“从今天开始就是传统了。”

赵磊笑了。

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。

徐娇走进教室，看了一眼干净整洁的教室，又看了一眼林杰，说了一句：“今天值日做得不错。”

林杰趴在桌上，没抬头。

徐娇走到讲台上，放下教案，说：“学生会今天检查，咱们班卫生一定要保持住。这周流动红旗，咱们班已经连续拿了三周了，这次也不能丢。”

赵磊小声问林杰：“杰哥，你说咱们明天还值日吗？”

“明天不是咱们。”林杰说，“明天是王凯他们组。”

“那后天呢？”

“后天也不是咱们。”

“那下周呢？”

“下周再看。如果还是咱们，我就去找娇姐申请换组。”

“换组？怎么换？”

“就说我扫地扫出了腰椎间盘突出。”

赵磊看了他一眼：“杰哥，你说真的？”

“假的。”林杰说，“但我可以说真的。”

赵磊不说话了。

徐娇在讲台上继续讲课：“今天我们讲《荷塘月色》的第三段……”

林杰趴着没听。

他脑子里还在想值日的事。

倒着扫地——虽然看起来挺酷的，但确实挺累的。

他以前从来没扫过地。

从小到大，他在家里没扫过，在学校也没扫过。

他妈说他扫不干净，让他别添乱。

所以他就真的没扫过。

今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认真扫地。

结果还是倒着扫的。

他自己都觉得离谱。

“杰哥，你又在想什么？”赵磊小声问。

“想扫地的事。”

“还没想完？”

“没想完。我在想，下次值日要不要换一种姿势。”

“什么姿势？”

“比如说，单脚扫地。”

赵磊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：“杰哥，你是不是打算把值日变成杂技表演？”

“差不多。”

赵磊不说话了。

下课铃响了。

赵娜娜从第二排站起来，走到林杰座位旁边，敲了敲他的桌子：“林杰，你扫地的时候在想什么？”

“想校霸的尊严。”林杰说。

“想出来了吗？”

“想出来了。校霸扫地的时候，尊严暂时放假。”

赵娜娜笑了：“那你下次还扫吗？”

“扫。”林杰说，“但不能天天扫。校霸的尊严也需要休息。”

赵娜娜笑得更大声了。

沈鸢坐在冯清清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“林杰好像不坏。”她对冯清清说。

“他本来就不坏。”冯清清说，“就是怪了点。”

“怪得还挺好玩的。”

冯清清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她低下头继续做题。

林杰趴在自己桌上，没看到冯清清的表情。

赵磊在旁边问：“杰哥，你今天值日扫完地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？”

“特别憋屈。”

“除了憋屈呢？”

“还有点儿……说不上来。”

“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？”

“就是感觉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林杰想了想，没想出来。

他说：“算了，不想了。”

赵磊点点头，没再追问。

陈思雨从小说堆里抬起头，看了一眼林杰，又看了一眼冯清清，然后又低头看小说了。

她没说话，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下午第二节课是英语课。

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，讲得很好，但林杰完全没听。

他趴在桌上，脑子里全是值日的事。

倒着扫地，校霸式扫地法，韩璐的值日本，赵娜娜拍的照片。

还有冯清清说的那句“你扫地的方式还挺特别的”。

他想了一整节课。

下课铃响了，他才回过神来。

他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打了个哈欠。

“杰哥，你醒啦？”赵磊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梦到什么了？”

“梦到扫地。”

“扫地还能做梦？”

“能。”林杰说，“我梦到自己在扫地，然后扫着扫着，地变成了天，我飞起来了。”

赵磊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周宇在旁边说：“你这是累出幻觉了。”

“可能吧。”林杰说。

下午第三节课是自习课。

徐娇不在教室，全班自由活动。

有人写作业，有人看小说，有人传纸条，有人偷偷玩手机。

林杰没有写作业，也没有看玩手机。

他坐在座位上，转着笔，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
赵磊在写作业，周宇在传纸条，吴昕在发呆。

冯清清在刷数学题，沈鸢在旁边看笔记，赵娜娜在照镜子。

一切都跟平时一样。

“林杰。”韩璐突然喊他。

林杰转过头：“干嘛？”

“你今天值日扫完地之后，有没有把扫帚放回原位？”

“放了。”

“确认？”

“确认。”

韩璐在值日本上打了个勾。

然后她走回座位坐下。

林杰看着她，小声对赵磊说：“韩璐是不是有病？”

“她是卫生委员。”赵磊说，“她就这样。”

“她每天都在检查？”

“每天都在检查。”

“她不累吗？”

“她说她习惯了。”

林杰不说话了。

他继续看窗外。

窗外的天空很蓝，云很白，风很轻。

他突然觉得，其实今天也没那么糟糕。

虽然值日很憋屈，但倒着扫地还挺好玩的。

虽然被韩璐检查有点烦，但至少他扫干净了。

虽然赵娜娜拍了照片，但那张照片也没那么难看。

虽然冯清清只是说了一句“挺特别的”，但至少她说了。

他想到这里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赵磊看到了：“杰哥，你在笑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“你明明在笑。”

“我在想事情。”

“想什么事情？”

“想下次值日要怎么扫。”

赵磊看了他一眼：“杰哥，你是不是爱上扫地了？”

“不爱。”

“那你想什么？”

“想怎么扫得更有艺术感。”

赵磊不说话了。

放学铃声响起。

学生们收拾书包准备回家。

赵娜娜拉着沈鸢的手：“鸢鸢，一起回家！”

“好。”沈鸢说。

林杰从最后一排站起来，拿起书包。

赵磊、周宇、吴昕跟在他后面。

“杰哥，今天值日感觉怎么样？”赵磊问。

“憋屈。”林杰说。

“那你下次别扫了，我帮你扫。”

“不行。”林杰说，“我的地，我自己扫。”

“那你又说憋屈。”

“憋屈归憋屈，该扫还得扫。这叫原则。”

赵磊不说话了。

几个人走出校门。

校门口，张家伟站在那儿。

他看到赵娜娜和沈鸢走出来，心跳加速。

但他不敢上前，只是假装在看手机。

“张家伟，你还没走啊？”赵娜娜路过的时候跟他打招呼。

“我……等我妈。”张家伟小声说。

“那我们先走了，拜拜！”

“拜拜。”

张家伟看着赵娜娜的背影，发了半天呆。

沈鸢和赵娜娜一起走回家。

“娜娜，林杰今天倒着扫地，是真的吗？”沈鸢问。

“真的！你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！”赵娜娜说，“他们仨排成一排倒着走，像三只螃蟹！”

沈鸢忍不住笑了。

“不过他还挺认真的。”赵娜娜说，“虽然嘴上说憋屈，但还是扫完了。”

沈鸢点了点头。

两人在楼下分开。

沈鸢打开家门，屋里空荡荡的。

她烧了一锅水，把面条倒进去。

等面条煮好的时候，她站在窗前发呆。

她想：这个学校真的挺好的。

她吃完面条，洗了碗，回到房间。

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明天，七点半，樱花树下。

她定了闹钟，闭上眼睛。

林杰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
双手插兜，歪着头，慢悠悠的。

赵磊和周宇今天没跟着他，说要去买奶茶。

吴昕也去了，说想喝芋泥波波。

林杰不想喝奶茶，就一个人走了。
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。

是赵磊在群里发的消息：“杰哥！芋泥波波没了！换了杨枝甘露！”

林杰看了一眼，没回。

他把手机塞回兜里，继续往前走。

走到楼下的时候，他又掏出手机，点开班级群。

群里有人在讨论今天的值日。

赵娜娜发了一张照片——是林杰倒着扫地的时候拍的，角度很刁钻，把他拍得像一只正在横着走的螃蟹。

林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，发了三个字：“删了。”

赵娜娜秒回：“不删！这是历史性的一刻！”

林杰又打了两个字：“你等着。”

赵娜娜发了一串哈哈哈哈。

林杰把手机塞回兜里，走进楼道。

他上了三楼，掏出钥匙，打开家门。

屋里没人。

他爸出差了，他妈还没下班。

他换了鞋，把书包扔在沙发上，走进厨房，打开冰箱，拿了一瓶可乐。

然后他坐在沙发上，打开可乐，喝了一口。

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想起了冯清清。

今天值日的时候，冯清清从旁边经过，看了他一眼，说了一句：“你扫地的方式还挺特别的。”

林杰当时没反应过来，只回了一个“哦”。

现在他坐在沙发上，突然想起来这件事，觉得自己的“哦”回得有点蠢。

他应该回点别的。

比如说：“那是校霸式扫地法。”

或者：“你要不要学？”

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，就冲她笑一下。

但他的“哦”已经发出去了，收不回来了。

他喝了一口可乐，又看了一眼天花板。

然后他拿起手机，点开冯清清的头像，打了一行字：“今天那个扫地方法，你如果真的想学的话，我可以教你。”

打完，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，然后全部删掉。

又打了一行：“你今天说我扫地方式挺特别的——我后来想了想，你说得对。”

又删了。

又打了一行：“没事了。”

然后发送。

冯清清过了一会儿才回：“？”

林杰看着那个“？”，笑了一下。

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，继续喝可乐。

窗外的天慢慢黑了。

他喝完最后一口可乐，把罐子捏扁，扔进垃圾桶。

明天还要上学。

还要见到冯清清。

他想了想，觉得还不错。

至少比扫地强。

第二天早上。

林杰一进教室，赵磊就凑过来：“杰哥，今天不用值日了，开心不？”

“开心。”林杰说。

“那你昨天还说不开心？”

“昨天是昨天，今天是今天。”

赵磊笑了：“杰哥，你变了。”

“变什么了？”

“变得会说话了。”

林杰没理他，坐到座位上，翘起二郎腿，从桌洞里掏出一支笔开始转。

赵娜娜从前排回过头：“林杰，你昨天那张照片我发朋友圈了。”

林杰转笔的手停了一下：“你发了？”

“发了。”

“多少人看到了？”

“不多，就几十个。”

“……”

赵娜娜笑了笑：“放心吧，大家都说很帅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假的。”

林杰不说话了。

赵娜娜笑得更欢了。

冯清清从旁边经过，去接水。

她路过林杰座位的时候，停了一下。

“你昨天那条消息，”她说，“我看到了。”

林杰愣了一下：“哪条？”

“就是‘没事了’那条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“你说得对，那题确实用单位圆更简单。”

林杰抬头看她。

冯清清端着水杯，站在他面前，表情很平静。

“所以，”她说，“如果你真的想教我的话，我可以学。”

林杰看着她，愣了两秒。

然后他说：“行。”

冯清清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林杰坐在座位上，看着她走回座位。

然后他低下头，继续转笔。

转了两下，又抬头看了一眼冯清清的方向。

赵磊凑过来：“杰哥，你脸红了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真的脸红了。”

“我说没有就没有。”

赵磊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
林杰低下头，继续转笔。

笔转得飞快。
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课桌上。

一切都跟昨天一样。

又好像有点不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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