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养尸地的裂痕

黑马的蹄子踩过乱葬岗的湿泥，溅起的黑土混着雨水，打在王克己的裤腿上，凉得刺骨。越往深处走，空气中的尸气越浓，那股腥甜中带着腐烂的味道，呛得人胸口发闷。远处血槐的方向，暗红色雾气已经弥漫成了一片，像是一块巨大的红布，把半个乱葬岗都罩了进去。

“坐稳了！”苏牧野勒了勒马缰绳，黑马嘶鸣一声，猛地加速，朝着血槐冲去。王克己紧紧抓着苏牧野的衣角，目光穿过雨幕，隐约看见血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——那人穿着件蓑衣，戴着斗笠，手里拿着一把铁铲，正弯腰在树下挖坑，坑边已经堆起了一堆新鲜的泥土，泥土里还插着一段桃木，正是最后一个镇物。

“住手！”苏牧野大喊一声，黑马在离血槐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。那人听到声音，猛地直起身，缓缓转过身来，斗笠的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能看见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。

“终于来了。”那人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，“我还以为，要等尸王醒了，你们才会出现。”

王克己翻身下马，握紧桃木剑，一步步往前走：“你是谁？为什么要挖镇物，改符咒？”

那人摘下斗笠，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，竟是镇东头开棺材铺的老周！王克己愣住了——老周在镇里开了几十年棺材铺，平时沉默寡言，见了谁都客客气气，怎么会是挖镇物的内鬼？

“是你？”陈守义之前跟王克己提过，老周是槐阴镇土生土长的人，据说祖上还是当年帮道士埋镇物的工匠。

老周笑了笑，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，显得格外狰狞：“没错，是我。你们以为，当年道士埋镇物，是为了镇住尸患？错了！他是为了把尸王封在养尸地，等着后人把镇物集齐，唤醒尸王！”

“你胡说！”陈守义之前说过，道士是为了镇住尸患才埋的镇物。

“胡说？”老周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，扔在地上，“这是我祖上留下的笔记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，道士是‘养尸派’的人，当年故意引尸患到槐阴镇，就是为了培养尸王！我祖上被他骗了，帮他埋了镇物，这几十年来，我们周家一直在等机会，把镇物集齐，唤醒尸王，完成道士没做完的事！”

苏牧野捡起小册子，快速翻了几页，脸色沉了下来：“上面写的‘养尸派’，是清朝末年就被灭了的邪派，专门用活人养尸，没想到还有后人。”

“什么邪派？我们是在做大事！”老周突然变得激动起来，他举起铁铲，朝着坑里的镇物挖去，“只要把最后一个镇物的符咒改了，引尸气进养尸地，尸王就能醒了！到时候，整个槐阴镇都是我的！”

“不能让他改符咒！”苏牧野大喊一声，朝着老周冲过去。老周早有准备，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纸，朝着苏牧野扔过去。那些黄纸在空中散开，竟是一张张“引尸符”，符纸落地的瞬间，周围的坟土里突然伸出无数只手，抓住了苏牧野的腿。

“嗬嗬——”坟地里的走尸纷纷爬了出来，朝着苏牧野围过去。苏牧野拔出腰间的桃木剑，挥舞着砍向走尸，可走尸太多了，他很快就被围在了中间。

王克己见状，也朝着老周冲过去。老周转身想跑，王克己一把抓住他的蓑衣，将他拽倒在地。老周挣扎着爬起来，用铁铲朝着王克己的头砸过去。王克己侧身躲开，桃木剑朝着老周的胳膊刺过去，刺穿了他的蓑衣，钉在了地上。

“快放开我！”老周疯狂地挣扎着，他看着血槐树下的坑，眼里满是疯狂，“尸王要醒了！你们拦不住的！”

王克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只见坑里的镇物已经被老周挖了出来，镇物上的符咒正在慢慢变化，从“镇煞”变成“引煞”，暗红色的尸气顺着符咒的纹路往上爬，钻进了血槐的树根里。血槐树的树干开始摇晃，树皮裂开了一道道缝，红色的汁液从缝里渗出来，像是在流血。

“不好！养尸地要开了！”苏牧野砍倒身边的最后一个走尸，朝着王克己大喊，“快把镇物放回坑里，用镇魂符镇住！”

王克己刚要去拿坑里的镇物，就听见血槐树下传来一阵“轰隆”声，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，红色的尸气从缝里喷涌而出，像是一条红色的巨龙。血槐的树根被尸气缠绕着，慢慢往上拔起，露出了底下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——正是养尸地的入口。

洞口里传来一阵沉闷的“咚咚”声，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里面撞着石壁。老周看到这一幕，哈哈大笑起来：“尸王醒了！尸王醒了！”

就在这时，洞口里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手，那只手有常人的三倍大，皮肤是青黑色的，指甲又长又尖，泛着冷光。手抓住洞口的边缘，猛地一拉，整个地面都在摇晃，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洞口里爬了出来。

那是个身高三丈的尸王，穿着一件破烂的龙袍，脸上蒙着一层灰绿的尸气，眼睛是血红色的，嘴角流着黑红色的涎水。它刚爬出来，就朝着身边的走尸抓过去，一把抓住一个走尸，塞进嘴里，“咔嚓咔嚓”地嚼着，场面恐怖至极。

“快跑！”苏牧野拉着王克己，朝着乱葬岗外跑。尸王看到他们，喉咙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“嗬”声，朝着他们追过来。它的脚步很重，每走一步，地面都要晃一下，周围的坟头纷纷塌陷，走尸们吓得四处逃窜。

老周站在原地，仰着头看着尸王，脸上满是狂热：“尸王！我是你的仆人！快带我统治槐阴镇！”

尸王低头看了看他，突然伸出巨大的手，一把抓住老周，塞进了嘴里。老周的惨叫声瞬间消失，只剩下尸王咀嚼的声音。

王克己和苏牧野骑着黑马，拼命朝着聚阴坛的方向跑。尸王在后面紧追不舍，它的速度极快，很快就拉近了距离。就在这时，聚阴坛的方向传来一阵“叮铃铃”的铜铃声，陈守义举着铜铃，站在土坯房门口大喊：“快过来！聚阴坛能暂时困住它！”

两人骑着黑马冲了过去，陈守义赶紧打开聚阴坛的青石板，坛里的幽蓝火光瞬间暴涨，朝着尸王涌过去。尸王被幽蓝火光挡住，停下了脚步，喉咙里发出愤怒的“嗬嗬”声，朝着聚阴坛扑过去。

“快把镇物放进坛里！”陈守义大喊着，把怀里的镇魂符递给王克己和苏牧野，“只有把最后一个镇物放回坛里，才能重新封上养尸地！”

王克己和苏牧野对视一眼，朝着聚阴坛跑去。尸王看到他们，更加愤怒，一把推开幽蓝火光，朝着他们扑过来。苏牧野转身，举起桃木剑，朝着尸王的腿刺过去。桃木剑刺进尸王的腿里，却像是刺进了石头里，只留下一个小小的伤口。

尸王一脚踹向苏牧野，苏牧野被踹飞出去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吐了一口血。王克己趁机跑到聚阴坛边，把镇物放进坛里，然后将镇魂符贴在坛口。

幽蓝火光再次暴涨，包裹住了尸王。尸王的身体开始冒烟，它拼命地挣扎着，想要挣脱火光的束缚。可幽蓝火光越来越强，慢慢地将它拉向聚阴坛，朝着养尸地的入口拖去。

“快封坛！”陈守义大喊着，和王克己一起，把青石板盖在聚阴坛上。青石板合拢的瞬间，尸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被幽蓝火光拖进了养尸地，养尸地的入口慢慢合拢，地面恢复了平静。

三人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地喘着气。苏牧野扶着墙站起来，擦了擦嘴角的血：“总算……把尸王封回去了。”

王克己看着聚阴坛，心里却还有个疑问：“老周说他祖上是帮道士埋镇物的，那我父亲十年前来到槐阴镇，是不是早就知道老周的阴谋？”

陈守义叹了口气：“你父亲十年前确实找过我，他说他发现有人在暗中挖镇物，怀疑是槐阴镇里的人。他还说，他在养尸地的入口发现了一个密道，里面有关于‘养尸派’的秘密，他要进去看看，让我等他回来。可他进去后，就再也没出来过。”

“密道？”王克己心里一动，“你的意思是，我父亲可能还活着，被困在密道里了？”

苏牧野站起身，看着乱葬岗的方向：“不管他是不是还活着，我们都要找到那个密道。或许，里面不仅有你父亲的下落，还有‘养尸派’的全部秘密。”

雨渐渐停了，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阳光透过云层，照在槐阴镇的青石板路上，驱散了一夜的阴霾。可三人都知道，这场劫难还没结束，密道里的秘密、父亲的下落，还有“养尸派”是否还有其他后人，这些谜团，都等着他们去解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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