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雨夜的马靴声

马蹄声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，“嗒、嗒、嗒”，节奏沉稳，不慌不忙，穿透雨幕，落在土坯房门口时，恰好压过了走尸退去的拖沓声响。王克己刚按住胸口的伤口，听见这声音，瞬间握紧了桃木剑——能在满镇尸气的深夜骑马进来，绝不是寻常人。

陈守义也直起身子，把铜铃攥在手里，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：“槐阴镇这几日封了镇口，除了你，没外人来，这骑马的……不对劲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一道黑影就挡在了门口的雨帘里。那人穿着件黑色短款皮夹克，下身是卡其色马裤，脚蹬一双擦得锃亮的马靴，靴底沾着泥，却没半点狼狈。他手里牵着一匹黑马，马身上盖着油布，只有两只眼睛在雨里闪着亮，见了屋里的人，竟没半点躁动。

“里面的朋友，借个避雨的地儿？”男人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点北方口音，目光扫过屋里的狼藉——倒在地上的走尸、裂开的聚阴坛，还有三人身上的伤口，眼神没什么波动，像是早料到了这场景。

王克己往前走了一步，桃木剑横在身前：“你是谁？怎么进来的？”

男人笑了笑，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木牌，扔了过来。王克己接住，借着聚阴坛透出来的幽蓝火光一看，木牌上刻着“北平民俗研究所”的字样，背面还有个“苏”字。

“苏牧野，研究所的，和你父亲王景明是旧识。”男人说着，迈步走进屋，马靴踩在地上的积水里，发出“啪嗒”声，“十年前，他去关外考察‘走尸’，还是我送他出的北平城。”

王克己心里一震，父亲失踪后，他去研究所问过好几次，都没人知道父亲的下落，眼前这人竟和父亲是旧识？他盯着苏牧野：“我怎么从没听过我父亲提起你？”

“你父亲做事向来谨慎，这种事，不会随便跟家里说。”苏牧野的目光落在聚阴坛上，眉头皱了皱，“槐阴镇的镇物被人挖了十七个，聚阴坛还被尸血污了，你们能稳住，算运气好。”

陈守义突然开口：“你既然是景明的朋友，那应该知道‘镇物案’的事？”

苏牧野转头看他，点了点头：“十年前，王景明就是发现有人在关外偷挖镇尸的桃木，才追着线索来的槐阴镇。他给我发过最后一封电报，说‘槐阴有内鬼，镇物将动’，之后就没了消息。”

“内鬼？”王克己心里一动，“你的意思是，挖镇物的人，是槐阴镇里的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苏牧野蹲下身，看着地上小尸的尸体，手指在它的额头摸了摸，“这小尸是被人用‘养尸术’催熟的，普通走尸要吸够七七四十九天的人气才会有煞气，它才三天就这么凶，背后肯定有人在捣鬼。”

他说着，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，倒出点黄色粉末，撒在小尸的伤口上。粉末一碰到尸身，就“滋啦”一声冒起白烟，小尸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，最后变成了一滩黑泥。

“这是‘镇魂粉’，能化尸煞。”苏牧野解释道，“我这次来，一是找你父亲的下落，二是查挖镇物的人——有人在暗中收集桃木镇物，不止槐阴镇，关外、江南好几个有‘走尸’传说的镇子，都丢了镇物。”

陈守义叹了口气，坐在地上：“难怪景明十年前要来槐阴镇，他是早就发现不对劲了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苏牧野，“你知道‘七十二镇物’的秘密吗？当年道士留下话，镇物集齐，能唤醒‘尸王’。”

“尸王？”苏牧野的脸色变了变，“我在研究所的古籍里见过记载，说是清乾隆年间，槐阴镇出了个活了三百年的尸王，道士用七十二镇物把它封在了乱葬岗的‘养尸地’下。要是镇物被集齐，尸王醒来，整个华北都要遭殃。”

王克己突然想起李老栓手里的半块桃木：“李老栓死前，攥着一块镇物，说是挖镇物的人没拿走，还想抢回来。”他说着，把那块桃木递给苏牧野。

苏牧野接过桃木，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符咒，脸色沉了下来：“这符咒被人改了，原本是‘镇煞’，现在变成了‘引煞’——挖镇物的人根本不是要拿桃木，是要改符咒，把镇物变成引尸气的工具！”

就在这时，屋外的黑马突然嘶鸣起来，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。苏牧野猛地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撩起门帘一看，脸色骤变：“不好！乱葬岗的方向，有红光！”

三人赶紧凑过去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乱葬岗的上空，飘着一团暗红色的雾气，雾气里隐约有个巨大的黑影在蠕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里爬出来。

“是养尸地的尸气！”陈守义的声音发颤，“有人在那边挖最后一个镇物，想唤醒尸王！”

苏牧野转身从马背上拽下一个包袱，扔给王克己：“里面有三把桃木剑，还有二十张镇魂符，你跟我去乱葬岗，陈老爹留下看着聚阴坛，顺便照顾他。”他指了指受伤的年轻汉子。

王克己接过包袱，握紧了桃木剑：“好！”

两人刚要出门，陈守义突然喊住他们：“等等！养尸地的入口在乱葬岗的‘血槐’下，那棵树的树根缠着尸王的棺材，你们千万小心，别被尸气缠上！”

苏牧野点了点头，翻身上马，朝着王克己伸手：“上来，我们快赶过去！”

王克己抓住他的手，跨上马背。黑马嘶鸣一声，朝着乱葬岗的方向狂奔而去，马靴溅起的水花落在地上，和远处传来的“嗬嗬”声混在一起，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奏响前奏。

雨还在下，乱葬岗的红光越来越亮，那团暗红色的雾气里，黑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，仿佛一只蛰伏了百年的巨兽，正等着被唤醒。王克己趴在马背上，心里清楚，这一次，他们要面对的，不只是普通的走尸，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内鬼，以及即将醒来的尸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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