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聚阴坛的血印

镇西头的李老栓家，是间矮趴趴的土坯房，墙皮被雨水泡得发潮，泛着青黑的霉斑。离着还有十几步远，王克己就看见房门大开着，里面黑黢黢的，没半点灯光，只有那串报信的铜铃，掉在门槛上，被风吹得“叮铃”乱响，声音早没了之前的急促，只剩一股子断了气似的哀鸣。

“李老栓！”陈守义扶着墙，喊了一声，声音刚落，就听见屋里传来“哐当”一声，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。王克己握紧桃木剑，举着灯台率先冲进去，灯光扫过屋里的景象，他猛地顿住脚步，后脊骨直冒凉气。

屋里的土炕塌了半边，炕桌上的瓷碗碎了一地，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老人趴在地上，正是李老栓。他的后心被撕开了个大洞，黑红色的血浸透了衣裳，黏在地上的湿泥里，而他的手边，死死攥着半块断裂的桃木——和之前坟头那截刻着符咒的镇物是同样的材质。

“晚了一步。”陈守义跟进来，看见这景象，眼圈红了，他蹲下身，轻轻把李老栓的手掰开，拿起那半块桃木，“这是西北坟头的镇物，他肯定是发现有人挖镇物，追出去要抢回来，才遭了毒手。”

王克己的灯台晃了晃，照亮了李老栓的脸——老人的眼睛圆睁着，瞳孔里映着一个模糊的黑影，像是临死前，正盯着什么东西。他顺着老人视线的方向看去，只见屋角的地面上，有一个三尺见方的土坛，坛口用一块青石板盖着，石板边缘刻着一圈密密麻麻的符咒，正是陈守义说的“聚阴坛”。

可此刻，青石板上竟印着一个血手印。那手印很小，像是个孩子的手，五指张开，血已经半干，呈深褐色，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渗，在坛口周围晕开一圈暗痕。

“不好！聚阴坛被污了！”陈守义脸色骤变，猛地站起身，踉跄着扑到坛边，伸手去摸那块青石板。刚碰到石板，他就“嘶”地倒抽一口凉气，缩回手来——石板竟是滚烫的，像是底下烧着一团火。

王克己凑过去，也能感觉到一股热浪从石板底下涌上来，和外面的冷雨形成了诡异的反差。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记载：“聚阴坛者，引地阴之气，镇尸煞之毒，坛净则阴聚，坛污则阴散，散则为祸。”

“这血手印是谁的？是那个‘小尸’的？”王克己问。

“除了它没别人。”陈守义的声音发颤，他从怀里掏出朱砂，往手指上抹了些，顺着石板上的符咒一笔一划地描，“聚阴坛本是吸阴镇尸的，现在被尸血污了，反而会把周围的尸气吸过来，变成‘养尸坛’。等坛里的尸气满了，石板一炸，整个槐阴镇的走尸都会被引到这儿来，到时候就是尸潮，谁也挡不住。”

他描符咒的手在抖，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，染红了石板上的符咒。王克己赶紧从布包里掏出绷带，递过去：“陈老爹，我帮你包扎一下，你告诉我怎么做，我来描。”

“来不及包扎了。”陈守义摆了摆手，指了指坛口，“你去把那盏引魂灯找过来，灯芯是用阴年阴月生的人头发做的，能暂时压住坛里的尸气。我在这里描符，争取把血印的煞气逼出去。”

王克己刚要转身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“咚咚”的脚步声，不是走尸那种直挺挺的拖拽声，而是有人在拼命奔跑，伴随着粗重的喘息。紧接着，一个身影撞开房门冲进来，竟是之前那个报信的年轻汉子，他的衣服被撕烂了好几处，脸上全是血，手里还攥着一把菜刀。

“陈老爹！不好了！镇里的走尸都动了！好多……好多啊！”年轻汉子瘫在地上，菜刀“当啷”掉在地上，“我贴了符咒，挂了铜镜，可那些走尸就围着我家转，嘴里‘嗬嗬’叫，我实在待不住，就跑过来了！”

他的话刚说完，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密集的“嗬嗬”声，像是有上百个走尸围在了门口。王克己跑到门口，撩起门帘往外看，雨幕里黑压压的一片全是黑影，有的踩着积水，有的拖着断腿，正朝着土坯房慢慢靠近，最前面的那个，正是那个眼睛发白的小尸，它的嘴角沾着新鲜的血，手里还提着一根沾着肉沫的骨头，正是张屠户的。

小尸像是察觉到了王克己的目光，猛地抬起头，朝着门口的方向“嗬”了一声，身后的走尸顿时加快了脚步，朝着土坯房涌过来。

“快把门顶住！”陈守义大喊一声，和王克己一起，把屋里的八仙桌推过去，顶在门后。年轻汉子也反应过来，挣扎着爬起来，帮忙把炕边的木柜也推了过去，堆在门口。

“哐当！”一声巨响，走尸撞到了门上，整个土坯房都晃了晃，门闩“嘎吱”作响，像是随时会断掉。紧接着，又是好几下撞击，门板上出现了几个黑窟窿，几只干枯的手从窟窿里伸进来，胡乱抓挠着。

王克己握紧桃木剑，朝着伸进来的手砍过去，“咔嚓”一声，一只手被砍断，掉在地上，还在不停地抽搐。可更多的手伸了进来，门板上的窟窿越来越大。

“引魂灯！快去找引魂灯！”陈守义趴在聚阴坛边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朱砂已经用完了，他的手指被石板烫得起了水泡，可还是在拼命描符，“只要把引魂灯放在坛口，就能暂时稳住尸气，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！”

王克己想起之前在乱葬岗看到的那盏引魂灯，它最后飘向了镇西头，应该就在附近。他咬了咬牙，对年轻汉子说：“你帮陈老爹顶住门，我去外面找灯！”

“不行！外面全是走尸，你出去就是送死！”年轻汉子急得大喊。

“没时间了！”王克己把灯台塞给他，拔出桃木剑，猛地拉开门后的木柜，趁着走尸还没反应过来，侧身冲了出去。

雨还在下，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，疼得像针扎。王克己刚冲出门，就有两个走尸朝着他扑过来，他挥舞着桃木剑，一剑刺进左边走尸的胸口，那走尸晃了晃，倒在地上。右边的走尸趁机扑到他身边，指甲划过他的胳膊，留下一道血痕。

他忍着疼，转身一剑砍在走尸的脖子上，黑红色的粘液喷了他一身。周围的走尸都被吸引过来，围着他“嗬嗬”叫着，一步步逼近。王克己朝着乱葬岗的方向跑，眼睛在雨幕里搜索着那盏引魂灯的影子。

就在这时，他看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，有一点昏黄的光在晃——正是那盏引魂灯！它飘在树杈上，火光忽明忽暗，像是在等他。

王克己拼尽全力，朝着老槐树跑去，身后的走尸紧追不舍。他跑到树下，伸手去够那盏灯，刚碰到灯杆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“叮铃”声——是陈守义的铜铃！

他回头一看，只见土坯房的方向，火光冲天，陈守义和年轻汉子正扶着门框往外冲，而他们身后，聚阴坛上的青石板已经裂开了一道缝，红色的尸气从缝里冒出来，像一条毒蛇，朝着天空窜去。

“快回来！石板要炸了！”陈守义的喊声穿透雨幕，传到王克己耳边。

王克己握紧手里的引魂灯，转身朝着土坯房跑去。他知道，这盏灯是唯一的希望，只要能把它放在聚阴坛上，或许还能挽回局面。可身后的尸群越来越近，聚阴坛的裂缝越来越大，红色的尸气越来越浓，整个槐阴镇，都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光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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