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象迷踪

第五章 幻象迷踪

子时，万籁俱寂。

月光被薄云遮掩，只透下朦胧的清辉。苏府高大的院墙在夜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，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
后墙外，一株老槐树枝叶繁茂，在夜风中发出沙沙轻响。沈忘言一身黑色夜行衣，身形融入树影之中，气息收敛得几近于无。他腰间挂着仵作常用的工具囊，袖中藏着短刃和几包特制的药粉。

一道更轻灵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旁，是阿箩。她依旧披着斗篷，但行动间更显矫捷，像一只夜行的猫。

“挺准时嘛。”阿箩压低声音，带着一丝戏谑，“苏府的护院刚换过班，西边角楼有个暗哨，得绕开。”她显然已经提前踩过点。

沈忘言点头，两人对视一眼，默契地选择了靠近厨房杂物院的一处相对低矮的院墙。阿箩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竹筒，拔开塞子，一只通体碧绿、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小虫飞了出来，在空中盘旋两圈，悄无声息地飞过高墙。

“是‘引路萤’，没什么大用，但能探知简单的警戒机关和活物气息。”阿箩解释道，苗疆手段果然奇特。

片刻后，引路萤飞回，阿箩感知了一下，低声道：“墙内是片废弃的花圃，安全。”

沈忘言不再犹豫，足尖一点，身形如狸猫般翻上墙头，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内。阿箩紧随其后，动作比他更加轻盈。

院内杂草丛生，弥漫着一股衰败的气息。远处主宅方向灯火零星，大部分区域都沉浸在黑暗中。根据阿箩的草图，苏芸娘生前所住的“芸香小筑”位于府邸东南角，较为僻静。

两人借着阴影掩护，快速向东南角移动。一路上，阿箩不时放出一些奇异的小虫探查前方，避开了几处巡夜的家丁。

越靠近芸香小筑，空气中的异样感越强。沈忘言的“辨骨异眼”隐隐传来悸动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。阿箩也皱起了眉头，低声道：“这里有残留的……怨念和术法波动，很淡，但让人不舒服。”

芸香小筑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，此时漆黑一片，门廊上挂着白色的灯笼，在夜风中轻轻摇晃，平添几分凄凉。小楼周围的花木也显得蔫蔫的，缺乏生机。

“锁着。”沈忘言检查了一下楼门，是铜锁。

阿箩从发间取下一根细长的银簪，在锁孔里轻轻拨弄几下，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锁便开了。“苗疆女子，总得会点小手艺。”她狡黠一笑。

推门而入，一股淡淡的、混合着灰尘和残留脂粉香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屋内陈设精致却蒙尘，可见许久无人居住。桌椅摆放整齐，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半开着，里面还有一些珠花，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。

沈忘言的目光扫过房间，最后落在靠窗的一张绣架上。绣架上绷着一块未完成的绣品，依稀可以看出是鸳鸯戏水的图案，但绣到一半便戛然而止，丝线凌乱。

他走到绣架前，伸出手指，轻轻触摸那冰冷的丝线。

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——

眼前猛地一花！

不再是荒废的小楼，而是灯火通明的闺房！

一个穿着素雅衣裙的少女背对着他，正坐在绣架前，肩膀微微耸动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。正是苏芸娘！
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逼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充满无助和绝望，“那陈家少爷……我根本不认识……爹……你怎么能这样……”

突然，门被推开，一个衣着华贵、面容刻薄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，是续弦柳夫人。

“芸娘，哭什么？陈家是良配，嫁过去是你的福气。”柳夫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别忘了，你爹的病……还需要陈家的‘雪参’续命呢。你若不嫁，就是不孝！”
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……”芸娘猛地转身，泪眼婆娑，脸上带着抗拒。

“没有可是！”柳夫人厉声打断，走近几步，压低声音，带着一丝诡异的诱惑，“芸娘，你可知……还有一种法子，既能救你爹，又不用你嫁人？”

芸娘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……希冀？

“什么……法子？”

柳夫人脸上露出一抹神秘而阴冷的笑容，凑到芸娘耳边，低语了几句。

幻象中听不清具体内容，但沈忘言清晰地看到，在听到柳夫人的话后，苏芸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……难以置信的荒谬感！

“不……不可能！那是……那是邪术！是骗人的！”芸娘尖叫着后退。

“是不是骗人，试过才知道。”柳夫人冷笑一声，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压迫，“这是你唯一的选择。为了苏家，为了你爹，你没有退路。”

说完，柳夫人转身离去，留下苏芸娘瘫坐在地上，面如死灰。

幻象到此戛然而止。

沈忘言猛地收回手，呼吸略显急促。这次触发的幻象，揭示了苏芸娘被迫议亲的内情，以及柳夫人用某种“邪术”作为替代方案诱惑（或胁迫）她的关键信息！那邪术，是否就是所谓的“狐仙嫁女”？

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阿箩察觉到他的异常，关切地问。

沈忘言简要将幻象内容告知。

“邪术？替代嫁人？”阿箩眉头紧锁，“苗疆确实有各种续命、替身的秘法，但大多阴毒，代价巨大。这柳夫人，不简单。”

两人继续在房中搜索。在梳妆台一个隐蔽的抽屉里，沈忘言发现了几张被揉皱的纸笺，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满了“狐仙”、“契约”、“魂魄”等字眼，字里行间透露出混乱、恐惧和一丝被蛊惑的痴迷。

“看来，柳夫人所谓的‘邪术’，很可能就是假借狐仙之名，与苏芸娘签订了某种‘契约’。”阿箩分析道，“这种手段，很像‘傀戏门’惯用的伎俩，利用人的执念和恐惧，编织幻象，诱其入彀。”

就在这时，阿箩腰間一個小巧的皮囊突然微微震动。她脸色一变，取出一只通体漆黑、触须极长的小虫，小虫正焦躁地指向小楼的地下方向。

“地底下有东西！”阿箩低呼，“很强的阴秽之气！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立刻在房中寻找地下室入口。最终，在床榻后方的一块地板下，发现了一个狭窄的、向下的阶梯通道，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中涌出。

通道内漆黑一片，深不见底。

“要下去吗？”阿箩问道，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警惕。

沈忘言感受着通道深处传来的、与那枚“影爪獠”牙齿同源的阴冷气息，以及辨骨异眼更加强烈的悸动，点了点头。

“下去。答案，或许就在下面。”

他取出一颗夜明珠，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向下的阶梯。两人一前一后，小心翼翼地步入黑暗之中，走向苏府深藏地底的秘密。

（第五章 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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