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现

第六章 尸语初现

向下的阶梯狭窄而陡峭，石壁上布满湿滑的青苔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。夜明珠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，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，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和死寂。

阿箩放出了几只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蛊虫在前方引路，虫翅振动的声音在通道内显得格外清晰。她神色凝重，低声道：“小心，这里的阴秽之气很重，还混杂着……血腥味。”

沈忘言点了点头，他的“辨骨异眼”在此地异常活跃，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和画面在黑暗中呼唤着他。他紧握着夜明珠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。

阶梯似乎没有尽头，向下延伸了足有数十丈深。终于，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、摇曳的火光，以及一阵压抑的、仿佛念咒般的低语声。

两人屏住呼吸，悄无声息地靠近。通道尽头是一个开阔的地下石室。石室中央，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，光线昏暗。一个身着道袍的身影背对着他们，正是玄诚老道！他正站在一个简陋的石台前，石台上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，被他宽大的道袍遮挡着。

石室的墙壁上，刻画着一些扭曲诡异的符文，与沈忘言在幻象中看到的模糊图案有几分相似。空气中那股腥甜的气味更加浓郁了，源头似乎就是石台。

玄诚老道口中念念有词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，不似人言。他手中拂尘挥动，带起阵阵阴风。随着他的动作，石台上的油灯火苗开始剧烈摇曳，映照出墙壁上符文的影子，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
阿箩眼中寒光一闪，对沈忘言做了个手势，示意石台上的东西有问题。

沈忘言会意，悄悄挪动位置，试图看清石台上的情形。借着摇曳的火光，他终于看清了——那石台上铺着一块褪色的红布，红布上，赫然摆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、鲜红如血的嫁衣！正是他在幻象中看到的那一套！

嫁衣旁边，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偶。木偶雕刻得十分粗糙，但身上却穿着微缩的、与旁边嫁衣同款的红色布片，木偶的脸上，用朱砂点出了五官，眉心处还插着一根细长的银针！

“替身邪术！”阿箩的声音带着一丝厌恶和确认，“用嫁衣承载死者执念，木偶作为替身，银针锁魂……这是‘傀戏门’操纵尸身、制造幻象的常见手段！”

就在这时，玄诚老道似乎完成了某个步骤，猛地将拂尘指向那木偶，低喝一声：“敕！”

一股无形的阴风骤然卷起，石台上的嫁衣无风自动，仿佛被无形的手穿起，微微鼓荡。那木偶脸上的朱砂眼睛，在火光下似乎闪过一道诡异的红芒！

沈忘言的“辨骨异眼”在这一刻被强烈触发！

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、重叠！

他仿佛看到石台上的嫁衣真的被穿在了苏芸娘的身上，她面色惨白，眼神空洞，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站着。而玄诚老道的身影旁边，隐约浮现出柳夫人那张刻薄而狂热的脸！

“芸娘……乖……为苏家献身，是你的荣耀……”柳夫人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。

“狐仙娘娘……会接纳你的……你会得到永生……”玄诚老道的声音充满蛊惑。

苏芸娘的“幻影”脸上流露出极致的痛苦和挣扎，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，反复重复着几个字：

“假的……都是假的……契约……是骗局……”

紧接着，幻象中出现了那只“影爪獠”的虚影，它如同鬼魅般扑向苏芸娘，尖锐的牙齿划过她的脖颈！

最后，是后脑遭受重击的剧痛，以及被装入狭窄空间（很可能是那顶黑布轿子）的窒息感……

幻象破碎！

沈忘言闷哼一声，扶住冰冷的石壁才稳住身形。这次的信息量巨大且冲击力极强，几乎印证了他所有的推测！苏芸娘果然是被柳夫人和玄诚老道以“狐仙契约”为名，用邪术控制并杀害的！那所谓的“狐仙嫁女”，根本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！

“谁？！”玄诚老道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，猛地转身，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和狠厉。当他看清是沈忘言和阿箩时，眼中杀机毕露！

“好个多管闲事的仵作！还有苗疆的妖女！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，就别怪道爷我心狠手辣了！”玄诚老道厉喝一声，手中拂尘猛地朝两人挥来！

拂尘并非扫向他们，而是扫向了石壁上的那些诡异符文！

嗡——！

符文瞬间亮起幽绿色的光芒，整个石室的气温骤降！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，伴随着阵阵鬼哭般的尖啸！地面上，隐约有黑色的、如同触手般的影子从阴影中伸出，抓向沈忘言和阿箩的脚踝！

“是‘聚阴阵’！小心这些阴煞！”阿箩脸色一变，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赤红色的粉末，向前一撒！粉末遇到阴煞之气，立刻爆发出炽热的火光，将靠近的黑色触手灼烧得滋滋作响，暂时逼退！

“雕虫小技！”玄诚老道冷笑，又从袖中掏出一面刻画着狰狞鬼面的黑色小旗，用力摇晃！旗子中涌出更加浓郁的黑气，化作数道张牙舞爪的鬼影，扑向两人！

沈忘言眼神冰冷，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！他不再保留，体内那股因“辨骨异眼”而存在的、对阴邪之物有天然克制的气息爆发开来！同时，他袖中的药粉洒出，并非攻击，而是迅速在空气中混合，产生一股刺鼻的、能干扰精神集中的气味！

“破邪！”沈忘言低喝，手持夜明珠，将光芒聚焦照向那些鬼影！夜明珠本身并无驱邪之能，但在沈忘言那特殊气息的引导下，光芒仿佛带上了某种净化之力，照得鬼影发出凄厉惨叫，变得稀薄！

“什么？！”玄诚老道大惊失色，他没想到沈忘言竟有如此手段！

趁此机会，阿箩双手结印，口中念动晦涩咒文，几只色彩斑斓的蛊虫从她袖中飞出，速度快如闪电，直扑玄诚老道面门！

玄诚老道慌忙用拂尘格挡，但蛊虫极其刁钻，一只绕过拂尘，狠狠叮在他的手背上！

“啊！”玄诚老道惨叫一声，手背瞬间肿胀发黑，显然中了剧毒！他心知不妙，怨毒地瞪了两人一眼，猛地将黑色小旗掷向石台！

轰！小旗撞在嫁衣和木偶上，爆开一团黑雾，暂时遮蔽了视线。待黑雾散尽，玄诚老道已不见踪影，只留下地上几滴黑色的毒血。

石台上的嫁衣和木偶依旧在，但那股邪异的气息减弱了许多。

“让他跑了！”阿箩有些懊恼。

“无妨，他中了你的蛊毒，跑不远。”沈忘言走到石台前，目光落在嫁衣和木偶上，眼神复杂。这就是苏芸娘遇害的直接证据，也是“傀戏门”邪术的物证。

他小心地将嫁衣和木偶收起。这些，将是揭开真相的关键。

“此地不宜久留，我们先出去。”沈忘言道。

两人迅速沿原路返回，离开了这阴森的地下石室。回到芸香小筑时，远处已传来苏府护院被惊动的声音。

“看来那老道惊动了苏家的人。”阿箩道。

“正好。”沈忘言目光锐利，“证据确凿，该去会会这位苏老爷和柳夫人了。”

夜色更深，苏府的宁静被彻底打破。而真相，也即将浮出水面。

（第六章 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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