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

洞外的风雪还在 “呜呜” 作响，洞内的火堆却烧得正旺，噼啪的火星偶尔溅起，落在铺在地上的干草上，又很快熄灭。姜邶端着一碗温热的糙米粥，用勺子轻轻吹着，白雾顺着碗沿飘起，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。等粥温凉些，他才小口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坐在对面的阿猫身上，缓缓开口：“真的不打算留在朗州吗？”

阿猫正低头用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帕子擦脸——方才去洞外取水，脸上沾了些雪水和泥点，可帕子本就脏了，这么一擦，反倒把脸抹得更花，黑一道灰一道的，倒像是个顽皮的孩童。姜邶瞥见她这模样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，又赶紧低下头，用喝粥的动作掩去了笑意，只留眼底的暖意还未散去。

“如果你与戴青决定留在朗州，” 姜邶放下勺子，语气认真了些，“我在那边也有些认识的人——先前帮过一个织坊的掌柜，还有个在衙门当差的老大哥，若是托他们帮忙，总能给你们找个安稳住处，戴青也能跟着学些营生，日子总比现在好过。” 他顿了顿，想起一路上听阿猫偶尔提起的过往，又补了句，“况且我听说，你从前一直生活在山上，身边也没什么亲戚。这一路从边关逃过来，吃了多少苦，大伙都看在眼里，何必还要接着遭罪？不如在朗州住上些日子，等开春了天暖和了，再做打算也不迟。”

说到这儿，他皱了皱眉，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：“现在这冰天雪地的，你若还要往北走，总归不是个好主意。你一个女子，还带着戴青这么小的孩子，路上要是遇上乱兵、或是再赶上风雪，根本走不远的。”

阿猫听着，默默收起了手里的帕子，指尖捏着帕子的边角，轻轻攥紧。她抬起头，眼底带着几分茫然和为难，声音轻轻的：“你也知道，我与戴青本就是路上相识的。他阿婆临终前把他托付给我，我实在没法推拒。” 她顿了顿，想起戴青 earlier 红着眼问 “姨母是不是不要我了” 的模样，心里又软又涩，“我本想这一路让他跟果子他们多处处，培养些感情，到了朗州就把他托付给靠谱的人家，让他能安稳长大。可他不愿，说什么也不肯跟我分开。”

“我若不带他走，他一个孩子留在陌生地方，万一发生什么意外，我就是辜负了阿婆的嘱托；可我若带着他，往后山高路远，天寒地冻，不知道还要吃多少苦楚。” 阿猫说着，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无措，“我长在山上，没见过多少人，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称得上是‘好人家’。若是因为我一时看走眼，把他托付给了坏人，那我……” 话没说完，她就停住了，只是垂着眼，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姜邶静静听着，把空碗放在身边的石头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。等阿猫说完，他才抬起头，声音放得更温和些：“恕我冒昧，问一句——姑娘要带着那小子去何处？”

阿猫的身子轻轻顿了一下，神情瞬间染上几分颓丧，她沉默了许久，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，缓缓吐出两个字：“北境。”

“北境？” 姜邶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，他抬手揉了揉虎口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，“北境比咱们现在走的路还要冷上十倍，就算是入了夏，早晚也得穿着薄棉袍，到了冬天，更是能把人冻掉耳朵。” 他掰着手指分析，“要入北境，得先走一段水路，可现在河面都冻成了冰，船根本开不了；若是徒步过冰面，冰面厚薄不均，万一踩裂了，掉进冰窟窿里，连救都没法救。”

“况且你看咱们现在的行头，” 姜邶指了指阿猫身上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袍，又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、装着干粮的破布包，“身上穿的不够暖，手里的干粮也撑不了几天，就这么去北境，根本走不到地方。”

他看着阿猫渐渐黯淡的眼神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开口：“若阿猫姑娘不嫌弃，过了朗州之后，你们可与我同行。” 见阿猫抬起头，眼里带着几分诧异，他又补充道，“我这次要去的方向，本就是北面，虽不是直奔北境，却也能同路一段。跟我一起走，到了前面的城镇，我能给你们添置些厚实的棉衣、足够的干粮，再不济，我也能护着你们，少受些欺负。”

姜邶的语气很平静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：“总归，比你一个人带着戴青，孤零零地往前走要好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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