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：血元丹

正是那个先前向楚砚求救的青年。

此时他蜷缩在霉斑斑驳的墙角，掌心里捧着的那颗暗红色药丸正渗出奇怪的腥气。

这气味像一条黏腻的蛇，顺着鼻腔钻入脑中，激得他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。

其它囚室传来此起彼伏的吞咽声，那些方才还发狂摇晃铁栏的囚徒们，开始瘫软在地发出餍足的叹息。

只有青年一人还在痛苦挣扎。

喉结在嶙峋的脖颈间上下滚动，他忽然暴起作势要将药丸狠狠砸向石壁，却在最后一刻颤抖着收住力道，将握紧药丸的手臂收了回来。

青年叹了口气，从身后石壁中取下一巴掌大小的石块，然后从墙洞中拿出一块锋利的石片，抵住丹丸表面。

刮擦声里，几粒荧红星屑簌簌落在掌心。

将丹丸和石片扔进石洞藏好后，脸色复杂地将刮下来的丹丸细屑塞入口中。

青年蜷成胎儿的姿势，任由零星粉末在舌根化开。

很快，某种熟悉的灼痛自胃袋深处腾起，记忆里那些吞服丹药后浑浑噩噩的日夜突然在眼前炸开——所有清醒时的挣扎，所有试图咬舌的疼痛，最终都会消弭在这颗魔物的猩甜里，只剩下浑身使不尽的力量！

“你似乎知道些什么？”

青年耳中忽然传来问话，正是楚砚。

“求少侠救我，我们都是附近的山民，被这些山贼强掳而来！”青年惊吓之后急忙翻身跪地道。

“你似乎知道些什么？”楚砚继续问道。

青年迎着对方灼灼的眼神，咬牙道:

“在下秦逸，原是府城医药世家秦家二公子，路经此地时被这清风寨所劫，抓来此地。因在下有些家传，发现每日分发的这药丸虽然表面上有强身健体增强肉身血气的作用。可实际上对人体精神方面有极大弊端。而且，此药丸一旦吃多了，有极强的依赖性，断食就会使人癫狂！”

“还有呢？”楚砚继续问道。

秦逸起身往囚室外左右瞧了瞧，凑上前低声道:“在下发现这山贼将我等囚禁在此处，每日也不责罚打骂，而是好生招待着，实际上如同养畜一般，是要将我们养‘肥’了好往外卖！”

“这里最多时关押着数十上百人，每隔一月左右，就会按男女老幼比例挑其中最健硕的人往外运。在下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，这段日子以来对那药丸能不吃就不吃，而且每天的伙食我都只吃极少份，所以能一直待到现在。”

“不过估计也隐瞒不了多久了，下次如果他们发现我还在，而且身体依然瘦弱，要么就将我除去，要么还是直接送走，唉。”

秦逸叹了口气后又兴奋道:“好在上天有眼，派了少侠您来拯救在下！少侠放心，秦家是医药世家，我秦逸也是有恩必报之人，只要您将在下救出去，在下必定结草衔环以报大恩！”

楚砚不置可否，朝身旁恭候的守卫宋威示意，吩咐他将钥匙交给秦逸去将这里所有囚室的门都打开。

吃过药丸的囚犯浑浑噩噩地在秦逸打开门后，大部分跟随他来到外面，木楞地站在原地盯着宋威，似乎在听从他指派。

宋威不敢有何举动，但是楚砚发现出来的人数不对，好奇下目光扫过那些囚室。

果然，二十来个山民中，有三个还蜷在墙角傻笑，仿佛痴呆一般。

有一个囚室里有个老丈正用头撞墙念叨“时辰未到，时辰未到”，还有一名妇人紧搂着痴傻孩童在秦逸催促下依然不肯挪步。

东侧囚室的三名壮汉甚至还一把将秦逸推出去，朝他嘶吼：“我们不走！圣使答应赐我金刚不坏身！我们要当仙人！”

秦逸无奈地看着楚砚。

“他们怎么回事？圣使是谁？”楚砚问身旁的守卫宋威。

宋威回道:“那些傻笑的以及老丈、妇人吃那血元丹后一直就是这副模样，谁说话都不理，据二当家说，他们是身体遭不住血元丹的药力，伤了脑袋。”

“至于那几名壮汉口中的圣使是山寨四当家，她前些日子经常来监牢这边将这几人放出去陪她习练。四当家告诉他们这血元丹是仙人所赐，长期服食能强身健体甚至修炼成仙，所以他们……”

“莫非这些药丸都是你们四当家所炼制？”楚砚问道。

“这小的不清楚，不过确实我们手上的药丸都是四当家送来。大当家曾隐约提到过，这买卖是四当家从外头拉来的，而定期喂食药丸也是买家的规定。”宋威不敢隐瞒。

楚砚闻言想到那脾性古怪的四当家，看来那有古怪癖好的四当家还有不少秘密……

“算了，也不关我的事，先把这些人带出去再说。”楚砚心道。

吩咐宋威将身上还剩下的药丸都交出来，然后朝身前这十来名囚犯高声道:“你们要吃的药丸在我手上，现在听吩咐，跟我一起出去。至于其他人，既然他们不愿意走，那就各安天命吧。”

秦逸听得此言，赶紧站到楚砚身后，其他的囚犯有的还算清醒，也有的眼神飘忽半醒半痴的模样，但大家好歹能自主行动，也排好队跟着秦逸。

楚砚见大家准备妥当，看了看守卫宋威，抬起手掌……

宋威见此，吓得急忙跪倒在地，然后膝行两步，用沾满泥污的手抓住他衣摆颤声道：

“好汉饶命！地牢外侧西墙石壁处有暗门，素日运人真正走的是这条密道，可以直抵清风谷外的山道！而运送不符合要求的囚犯以及货物所走的山寨内路，还要经过山寨大门，那是对外使障眼法！”

身旁青年秦逸闻言急道：“当心有诈！”

却见守卫抖如筛糠：“每逢初七运人，都是大当家亲自过来，小的轮值已经见过数次！小的愿开启密道后带路，只求活命！”

楚砚止住还要说话的秦逸，手掌一番，寒光逼人的柳叶刀朝宋威一指道:“带路。你最好说的是实话！”

宋威闻言忙不迭站起身来，头前引路朝监牢外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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