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静水深流

百宝阁胡管事那看似客气、实则试探的拜访，像一块投入静心斋这潭深水的石头，涟漪散开后，水面下似乎涌动着更复杂的东西。

接下来的两天，静心斋的门口倒是清静了不少。那些纯粹看热闹的闲人少了，但田望能感觉到，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，时不时地从街角、从对面店铺的窗户后面扫过来，带着审视和算计。

“大公子，我瞧着……有点不对劲啊。”田望趁着午后没什么人，凑到正在后院井边打水的田默身边，压低声音，脸上满是忧虑，“昨天丹香子那边来了个生面孔的伙计，拐弯抹角打听您的事儿。今天上午，我还瞅见百宝阁的人在街口晃悠……他们是不是还没死心？”

田默将木桶提出井口，井水冰凉清澈。他直起身，看了看天色，灰蒙蒙的，像是要下雨。

“由他们去吧。”他声音平静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“该来的，总会来。”

他拎着水桶往回走，脚步沉稳。经过那棵半枯的老槐树时，他停下脚步，伸手摸了摸粗糙皲裂的树皮。

这两天，他隐约感觉到，这棵老树的气息，似乎比刚来时……活泛了那么一丝丝。极其微弱，但在他那种独特的感知里，就像死寂的琴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
是因为自己时常在此静坐，无形中影响了它？还是这树本身，也在回应着这方天地间因他而起的某种变化？

他心里有些模糊的念头，但还抓不真切。

就在这时，前院铺面传来一阵粗鲁的拍门声，伴随着一个嚣张的嗓音：“喂！里面有人没？开门开门！”

田望脸色一变，赶紧小跑着过去。田默也放下水桶，缓步跟了过去。

来的是三个彪形大汉，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，胸口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，浑身散发着剽悍的气息，眼神里带着一股混不吝的蛮横。为首的是个脸上有条很长刀疤的壮男人，抱着胳膊，斜睨着开门的田望。

“你们谁是这儿的掌柜？”刀疤脸粗声粗气地问，目光却越过田望，直接落在了走出来的田默身上。

田望心里打鼓，强撑着笑脸：“几位爷，有何贵干？我们这小店，还没正式营业……”

“少废话！”刀疤脸不耐烦地打断他，“我们是‘青狼帮’的，这条街，归我们罩着。新开张的铺子，都得交‘平安费’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头，“一个月，三块下品灵石，交了钱，保你平平安安，没人敢来找麻烦。”

田望一听，脸都白了。三块下品灵石？这简直是抢钱。他们这破茶馆，一个月能不能赚到三块灵石都难说，而且，坊市里什么时候轮到什么“青狼帮”来收平安费了？以前最多是坊市管理处收点管理税，哪有什么帮派敢这么明目张胆？

田默看着这三个大汉，心里明镜似的。什么青狼帮，不过是被人推出来试探的棋子。

这手段，太低劣，但也有效。如果连这点地痞流氓都应付不了，那他之前营造的那点神秘感，立刻就会土崩瓦解。

“平安费？”田默开口，声音依旧平淡，“我没听说过这条规矩。”

刀疤脸嘿嘿一笑，露出满口黄牙：“以前没有，现在有了！小子，看你细皮嫩肉的，识相点，把钱交了，大家都省事。要不然……”他捏了捏拳头，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，威胁意味十足。

他身后两个汉子也往前逼近一步，气势汹汹。

田望吓得腿肚子发软，差点想开口求饶，但看到田默平静的背影，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

田默没看那捏紧的拳头，目光落在刀疤脸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上。

他能“看”到对方周身缠绕着一股躁动、混乱的气息，充满了欺软怕硬的暴戾。这种“动”，在他面前，如同沸水遇到了寒冰。

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，也没有展露气势。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刀疤脸。

刀疤脸被看得有些发毛。这年轻人的眼神，太静了，静得让他心里没底。

他习惯了他人的恐惧、愤怒或者讨好，却从没见过这种……空茫茫的，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的眼神。

他试图瞪回去，但那双平静的眼睛像两口深井，他的凶悍投进去，连个回声都没有。

周围的空气，仿佛凝滞了。隔壁天工坊的敲打声不知何时停了，苏月大概又趴在了墙头。对面丹药铺的丹香子，也站在门口，冷眼旁观着。

刀疤脸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，色厉内荏地吼道：“你看什么看！到底交不交钱！”

田默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。

就这么一小步，距离刀疤脸更近了些。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，但刀疤脸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了一下。

“你的心，”田默看着他，轻轻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太吵了。”

这句话没头没脑，却像一根针，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刀疤脸的心底。

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气短，那股子赖以横行的凶悍之气，像是被戳破的气球，迅速泄了下去。他觉得自己像个张牙舞爪的小丑，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。
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！”刀疤脸声音有些发虚，底气不足。

田默不再说话，只是继续平静地看着他。那目光，仿佛有千钧重，压得刀疤脸喘不过气来。

他身后的两个汉子也感觉到了老大的不对劲，面面相觑，不敢再上前。

僵持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，刀疤脸额头上冒出了冷汗。

他忽然觉得这间破茶馆邪门得很，这年轻人更邪门，他猛地一挥手，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：“行！你小子有种！咱们走着瞧！”

说完，竟带着两个手下，灰溜溜地转身快步走了，那背影，颇有几分狼狈。

一场看似不可避免的冲突，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弭于无形。

田望目瞪口呆，直到那三人消失在街角，才回过神来，长长舒了口气，拍着胸口：“老天爷……吓死我了！大公子，您……您是怎么做到的？”他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。

对面丹药铺的丹香子，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。他看得清楚，田默根本没动手，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没有，仅仅靠一句话，一个眼神，就吓退了三个明显是来找茬的恶霸？这……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能力了，这是一种……气势？还是更深层的东西？

墙头上，苏月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，低声自语：“没错！肯定是能量场干涉，直接影响情绪和精神状态。太厉害了，我得记下来。”她又缩了回去，大概是去找她的笔记本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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