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镇上众生相

田望见大公子心意已定，只好应道：“哎，我这就去收拾！”他心里嘀咕，开就开吧，反正也没指望真有什么生意，好歹是个营生，免得大公子整天闷在屋里。

田望忙着去打水清扫门口，田默则挽起袖子，开始归置屋内仅有的几张破桌椅。动作依旧不紧不慢，但效率却不低，破损的地方被他用找来的木楔和旧布条勉强加固。

他做这些杂事的时候，神情专注，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，而不是在收拾一个烂摊子。

隔壁天工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也准时响起，比坊市大部分的店铺都早。

没过多久，一颗脑袋又从墙头探了出来。苏月今天换了件利落的短打，头发束得更紧，脸上干净了不少，只有鼻尖还沾着一点油灰。

“哟？真要大扫除啊？”她看着田望在门口吭哧吭哧地扫地，又瞄见屋里田默在擦拭桌椅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满是好奇，“打算开张卖茶？就……就那种黑乎乎的陈茶？”她昨晚可是闻到了那怪味。

田默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继续手里的活计。

苏月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地说：“我跟你说，这坊市卖茶的多了去了，东街‘灵韵茶楼’的灵茶，一颗下品灵石一壶，能滋养灵力！西市‘百味斋’的花茶，味道好，姑娘家最爱。你们这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没好意思直接说“破地方加破茶”，换了个说法，“……有啥特别的？”

田默将一张歪腿的桌子摆正，才淡淡开口：“茶就是茶，解渴而已。”

“解渴？”苏月嗤笑一声，“那你去井边打水不要钱，更解渴！”她觉得这田默不是脑子缺根弦，就是故弄玄虚。

这时，隔壁丹药铺的掌柜，那位被称为“丹香子”的老者，也背着手踱了出来。

他先是看了看田望打扫的门面，又瞥了一眼屋内的田默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他是生意人，讲究个和气生财，但对这新来的、据说被主家发配来的田家“废柴”公子，实在提不起多少结交的兴趣。只盼着别惹什么麻烦，影响他做生意就好。

丹香子没说话，只是摇了摇头，又踱回了自家店铺。

田望看在眼里，心里一阵憋闷。连邻居都这般轻视，这生意还能做？

他叹了口气，更加卖力地扫地，仿佛这样就能扫掉一些晦气。

日头渐渐升高，坊市彻底热闹起来。人流从静心斋门口经过，大多行色匆匆，偶尔有人好奇地瞥一眼这间突然开始打扫的破旧铺子，但看到里面简陋的样子，也就没了兴趣，快步离开。一上午，门可罗雀。

田望的干劲渐渐被现实浇灭，额头冒汗，心里发凉。

他偷偷看田默，却见大公子依旧平静，甚至搬了那张勉强能坐的椅子放在门口檐下，就坐在那里，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，眼神空濛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
苏月中间又扒了几次墙头，见始终没客人上门，也觉得无趣，嘟囔着“果然不行”，缩回去继续打她的铁了。

就在这近乎凝滞的沉闷中，转机悄然来临。

时近正午，一个穿着粗布短褂、满脸焦躁的汉子，急匆匆从街口跑来，一头扎进了丹香子的丹药铺。

没过一会儿，就听见丹药铺里传来汉子带着哭腔的哀求声：

“丹香子前辈，求求您再看看吧！我这批‘凝露草’真的没问题啊！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，怎么到这坊市就蔫了？这要是废了，我全家下半年可怎么活啊！”

丹香子不耐烦的声音传来：“灵气溃散，药性已失，你就是说破天也没用。赶紧拿走，别耽误我做生意。”

那汉子被连推带搡地赶了出来，怀里抱着一大捆明显枯萎发黄的药草，失魂落魄地蹲在街边，抱着头，肩膀一耸一耸，显然是在无声哭泣。

那捆凝露草蔫头耷脑，散发着微弱的、不稳定的灵气波动，确实像是快要彻底报废的样子。

这动静吸引了一些路人驻足围观，指指点点，但没人上前。

坊市里这种事儿常见，灵草娇贵，保存不当或者受了什么冲撞，很容易就废了，只能自认倒霉。

田望也伸着脖子看热闹，心里替那汉子惋惜。

就在此时，他眼角瞥见，一直静坐不动的田默，目光落在了那汉子怀里的凝露草上，眼神微微动了一下。

田默站起身，缓步走了过去。

他蹲下身，对那汉子轻声说：“这位大哥，能让我看看你的草药吗？”

汉子抬起头，泪眼模糊地看着田默，见是个面生的年轻人，衣着普通，不像有什么办法的人，但绝望中还是抱着一丝侥幸，把怀里的草药递过去一些。

田默没有用手去碰，只是凑近了些，静静地“看”着那捆枯萎的凝露草。

在他的感知里，这些草并非彻底死去，它们的生命本源还在，只是被一种混乱、躁动的气息缠绕着，像是受惊过度，无法平复。

这种躁动，和他初来坊市时感受到的、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浮躁气息，有些类似，但更集中，更强烈。

他伸出右手食指，虚悬在草药上方寸许之地，闭上眼睛。

周围看热闹的人觉得奇怪，这年轻人要干嘛？装神弄鬼？

丹香子站在自家店铺门口，抱着胳膊，冷眼旁观，嘴角带着一丝不屑。

他浸淫丹道数十年，还能看走眼？这草明明已经灵气散尽，回天乏术了。

田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大公子这是要做什么？可别惹上麻烦啊！

苏月不知何时又趴在了墙头，瞪大了眼睛，一眨不眨地看着。

田默的指尖，没有任何灵光闪现，也没有念动什么咒语。

他只是将心神沉入那片“静”的境界中，然后，引导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蕴含着“静”之意念的气息，如同最轻柔的微风，缓缓拂过那些躁动不安的草叶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就在有人快要失去耐心，准备嗤笑出声时，

奇迹发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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