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集 暂时统一联盟

那只被毒死的母鸡，像一根刺，深深扎在每个人的心里。

陆昭昭更加清晰地认识到王氏的蛮横与沈福的不可靠，而沈砚修眼底的冰层似乎也更厚了，只是那冰层之下，压抑的火山仿佛随时会喷发。

连续几天，家里的气氛都异常沉闷。

陆昭昭依旧本能地躲避着沈福，而王氏则因为损失了一只下蛋鸡，看谁都不顺眼，变着法地找茬，克扣食物更是变本加厉。沈婉儿常常在夜里饿得偷偷哭泣。

陆昭昭知道，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了。

她必须主动出击，为自己，或许也为那对兄妹，寻一条生路。而目前唯一可能结盟的对象，只有那个对她恨之入骨的沈砚修。

这天下午，王氏吩咐沈砚修去后山砍柴，陆昭昭觑准机会，借口去挖野菜，远远地跟了上去。

后山树林茂密，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。

沈砚修背着几乎与他等高的柴架，步伐稳健地走在前面，对跟在后面的陆昭昭恍若未觉。

直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溪流边，他才停下脚步，放下柴架，转过身，那双冰冷的眸子毫无温度地落在她身上。

“跟着我做什么？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。

陆昭昭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紧张，走上前，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
她没有绕圈子，直接开门见山，声音清晰而冷静：

“沈砚修，我们谈谈。”

沈砚修嗤笑一声，弯腰捡起一块石子，随手扔进溪水里，激起一圈涟漪：“我们之间，有什么好谈的？”

“谈合作。”陆昭昭直视着他，不躲不闪，“谈怎么活下去。”

沈砚修动作一顿，终于正眼看向她，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：“合作？跟你？”

“对，跟我。”

陆昭昭迎着他冰冷的目光，语气平稳地分析道，“你也看到了，这个家，我们谁都指望不上。王氏只想把我卖钱，沈福…”

她说到这里，声音微涩，顿了顿，“…他不怀好意。而你和婉儿，在她眼里，恐怕连我这个【待价而沽】的货物都不如。她今天可以因为一只鸡往死里打婉儿，明天就可能因为别的原因，真的把她卖掉！”

最后这句话，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中了沈砚修内心最深的恐惧。

他握着柴刀的手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
陆昭昭继续道：“你恨我，我知道。我以前…确实混账。”

她艰难地承认了原主的过错，“但现在，我们至少有一个共同点……都不想任人宰割，都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。”

她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沈家方向：“你保护婉儿，我…保护我自己。但我们单独的力量太弱了。你需要有人在你顾不上婉儿的时候，帮你看着点，至少在她挨打时，能拦一下，或者…在她快要被卖掉时，能给你报个信。而我…我需要有人在我遇到…‘麻烦’时，能制造点动静，就像你昨晚做的那样。”

她将彼此的处境和需求，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，没有一丝情感渲染，只有冷酷的现实利益。

沈砚修紧紧盯着她，似乎在判断她话语里的真伪，衡量这“合作”的价值。

他讨厌她，恨她，恨不能她立刻消失。

但理智却残忍地告诉他，她说的没错。他无法时时刻刻护在婉儿身边，王氏和沈福就像两颗不定时的炸弹。

而陆昭昭，这个他曾经最憎恶的人，目前看来，似乎…确实有了一点“用处”。

“我凭什么信你？”良久，沈砚修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
“你不用信我。”

陆昭昭回答得很快，“我们只谈交易，不谈信任。我帮你留意婉儿，在你需要时尽量周旋。你在我遇到沈福纠缠时，像昨晚那样，帮我解围。我们互相利用，各取所需，直到…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为止。”

“离开？”沈砚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“说得轻巧。”

“所以更需要合作，积攒力量。”

陆昭昭毫不退缩，“至少，我们先得让自己活下去，活得好一点。比如，像现在这样，避开他们，在山里找点能吃的东西。”

她的话，现实而充满诱惑。活着，活得更好一点，这对长期处于饥饿和压迫下的少年来说，是无法抗拒的目标。

沈砚修沉默了。

他看着溪水潺潺流过，看着林间跳跃的光斑，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。

与仇人合作，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恶心。但想到婉儿饿得发绿的小脸，想到王氏举起扫帚时那狰狞的面孔…他别无选择。

“好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干涩而低沉，带着一种屈辱般的决绝，“就按你说的。互相利用，各取所需。”他猛地抬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，警告道：“但是陆招娣，你记住，这只是交易！你若敢耍花样，或者再伤害婉儿一根头发，我绝不放过你！”

“成交。”陆昭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她知道，这只是一个建立在流沙之上的脆弱同盟，但总比孤军奋战要好。

初步达成共识，气氛依旧僵硬，但目的却明确了起来……找吃的。

“这附近，哪里野菜多？有没有可能抓到野鸡或者兔子？”陆昭昭主动问道，试图打破僵局。

沈砚修似乎也进入了“合作”状态，虽然语气依旧冷淡，但还是给出了信息：“东边山坡背阴处，灰灰菜和荠菜多。兔子…偶尔能见到，在灌木丛深处，但很难抓，它们跑得快，警觉性高。”

“光靠追肯定不行，得想办法。”陆昭昭现代人的思维开始活跃起来，“我们可以试试做陷阱。”

“陷阱？”沈砚修疑惑地看向她。

陆昭昭努力回忆着自己在纪录片和书本上看过的野外求生知识，一边比划一边说：“比如，找有兔子脚印的地方，挖个深一点的坑，上面用细树枝和草伪装起来。或者，用有弹性的树枝做个套索…”

她描述得并不专业，但思路却让沈砚修眼睛微微一亮。他常年在这片山林活动，对动物的习性有所了解，只是从未系统地想过用陷阱捕捉。

两人不再多话，开始分头行动。

沈砚修对山林更熟悉，负责寻找合适的野菜和可能动物出没的地点。

陆昭昭则跟在他身后，仔细辨认着各种植物，凭借原主残留的记忆和自己现代的知识，采摘着无毒且口感尚可的野菜，如苦菜、马齿苋等，很快就装满了带来的破篮子。

在一处灌木茂密、地上能看到一些细小爪印的地方，沈砚修停了下来。“这里可能有兔子。”

陆昭昭观察了一下地形，指着几处看起来像是动物常走的“兽径”说：“我们试试做套索吧？找根有韧性的树枝，用带来的麻绳做个活扣…”

沈砚修没有说话，但行动却很迅速。

他找来一根粗细适中、弹性很好的山荆条，又解下自己腰间捆柴用的、一小段粗糙但结实的麻绳。

他手很巧，虽然没做过，但根据陆昭昭描述的“活扣”原理，很快就摸索着绑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套索。

他将套索小心翼翼地设置在兽径上，用枯叶和浮土稍作伪装，另一端牢牢系在旁边的树根上。

设置好陷阱，两人都没有抱太大希望，继续去挖野菜。然而，就在他们准备返回，路过那片设陷阱的灌木丛时，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挣扎声和灌木晃动！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。沈砚修反应极快，一个箭步冲了过去。只见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，后腿正被那个简陋的套索死死缠住，正在拼命蹬腿挣扎！

“抓住了！”饶是沈砚修一贯冷静，此刻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。

陆昭昭也惊喜地跑过去。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肉啊！

沈砚修手法利落地按住兔子，解开套索，掂量了一下，估计有四五斤重。他看了看陆昭昭，又看了看兔子，沉默了一下，然后动手利落地用柴刀将兔子剥皮去内脏，在溪水里清洗干净。

“怎么分？”他拎着处理好的兔肉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，但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纯粹敌意。

陆昭昭想了想：“大部分带回去，堵王氏的嘴，免得她啰嗦。我们…偷偷留一小块，找个地方烤了，先给婉儿垫垫肚子。”

她记得婉儿今天早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。

沈砚修深深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反对。

他熟练地扯下几片大树叶，将大部分兔肉包好，放进柴堆下面藏好。然后割下一条兔腿，同样用树叶包起，塞进怀里。

回去的路上，三人默契地没有交流，但气氛却不再像来时那般凝滞。沈婉儿看到哥哥怀里隐约露出的树叶包裹，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，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期盼。

当他们带着满篮野菜和那只肥硕的野兔回到家里时，王氏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。

她看着那处理干净的兔肉，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点笑模样，虽然嘴里依旧骂骂咧咧：“算你们还有点用处！还不赶紧拿去炖了！愣着干什么！”

而沈砚修则趁着王氏忙着处理兔肉，沈福凑过去看热闹的功夫，偷偷将怀里藏着的烤得外焦里嫩的兔腿，飞快地塞给了眼巴巴等着的沈婉儿。

沈婉儿躲在柴房后面，小口小口地啃着香喷喷的兔腿，吃得满嘴流油，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。

陆昭昭看着这一幕，又看了看不远处虽然依旧面无表情，但周身戾气似乎消散了一点的沈砚修，心里微微松了口气。

这脆弱而冰冷的同盟，终于迈出了第一步。

前方的路依旧艰难，但至少，他们找到了一丝在夹缝中求存的方法，也看到了一点微弱的，属于他们自己的“希望”之光。

山林，成为了他们暂时逃离压抑家庭、积蓄力量的秘密基地。

而频繁的“上山劳作”，也因为他们总能带回些“收获”，而逐渐被王氏和沈福默许，只是随之而来的，是家里指派给他们的其他活计，也变得更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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