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老铁没毛病

姜池鱼抱着已经光秃秃的草靶子，百无聊赖地蹲在一个石狮子旁边，看着眼前人来人往、喧嚣却千篇一律的市集景象，小嘴撅得能挂油瓶。

“没劲……”她拖着长音抱怨：“人来人往的，吵吵嚷嚷，一点都不好玩！”

旁边一个挂着的鸟笼里，一只色彩斑斓的鹦鹉学舌般尖声叫道：“不好玩！不好玩！”

姜池鱼猛地扭头，对着鹦鹉龇牙咧嘴，做出凶恶状：“学什么学！再学小心本宫把你炖了喝汤！”

那鹦鹉似乎被激起了好胜心，扑棱着翅膀，在笼子里跳来跳去，叫得更大声了：“把你炖了！炖了！喝汤！”

“嘿！你这傻鸟反了天了！”姜池鱼气乐了，扭头对站在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的沈故渊下令：“驸马爷！去，把这只破鸟买下来！本宫今晚就要拿它炖汤！”

沈故渊得令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，上前付钱，从老板手中接过了那个装着“杠精”鹦鹉的鸟笼。

他看着笼子里还在扑腾、不知大难临头的家伙，心里默默道：惹谁不好，偏惹她。自求多福吧。

姜池鱼发泄完对鹦鹉的不满，又扭头看向鸟禽店的老板，问道：“老板，你们这一条街上，卖的都是这些叽叽喳喳的小东西吗？就没有比较大一点、凶猛一点的宠物？”

老板刚做成一笔生意，虽然顾客动机不纯，但也乐得多说两句，于是神秘兮兮地伸手指向旁边一条不起眼的胡同：“这位小姐，您想找凶猛的？那得往里走，好东西都在里面呢！”

姜池鱼顺着方向看去，只见那条胡同入口狭窄，里面光线似乎也有些昏暗，但一听“好东西都在里面”，她顿时两眼放光！果然，无论在哪个时代，真正的好货都不会摆在大街上！

沈故渊只瞥了一眼那胡同，便知道里面是做什么勾当的，无非是些斗鸡走狗、见不得光的营生，他本想出言提醒，但转念一想，这位公主如今行事难以揣度，既然她喜欢闹腾，便随她去吧，只要不闹出太大乱子就好。

两个粗壮丫鬟终于摆脱了那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（被姜池鱼随手扔了），见状也急忙跟上。

走进胡同，果然别有洞天，里面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，光线也明亮起来，两旁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铁笼子，里面关着的并非温顺的鸟雀，而是各种体型、毛色各异的犬类，有的毛发浓密蓬松，几乎垂到地上；有的四肢修长纤细，宛如竹竿；有的龇牙低吼，眼神凶悍。

姜池鱼兴致勃勃地一个个笼子看过去，像是在检阅士兵，然而看了一圈，她似乎并没有找到特别合心意的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
这时，一个穿着短打、像是员工模样的人走了过来，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：“各位客官，实在对不住，今日场内的斗狗宴临时取消了，还请改日再来观赏下注。”

“斗狗？”姜池鱼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，眼睛又亮了：“你们这儿还有斗狗？有没有赌注？怎么个玩法？”

那员工一听，以为来了位懂行的主顾，立刻笑道：“小姐可是有心仪的犬王？咱们这儿的规矩是……”

眼看两人就要就赌博事宜展开深入交流，沈故渊不知为何，心里一紧，下意识地伸手将姜池鱼轻轻拉到了自己身边，打断了她的话头。

姜池鱼正问到兴头上，被打断有些不悦，瞪向沈故渊：“干嘛？”

沈故渊自己也愣了一下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举动，是怕她参与赌博惹麻烦？还是单纯觉得那种血腥场面不适合她看？他敛下眼眸，低声道：“公主，此地鱼龙混杂，不宜久留。”

姜池鱼被他这么一打岔，兴致也淡了些，摆摆手，转而问那员工：“算了算了，你们老板呢？我打算直接买只厉害一点的狗，带回去看家护院。”

员工脸上露出为难之色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只好苦着脸说：“老板……老板他在后面呢，只是……唉，您自己去看看吧。”

几人随着员工穿过几个笼舍，来到后院。只见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的中年男人，正坐在地上，抱着几只毛色雪白、品相极好的长毛犬，声泪俱下地哭着，那几只白狗都温顺地趴着，腹部微微隆起，显然是怀了崽。

男人一边哭，一边指着角落一个单独小笼子里关着的一只黄白相间、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小土狗骂骂咧咧：“畜牲啊！真是畜牲！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！我看你可怜，好心喂你口饭吃，你倒好！把我这生意都快搞黄了！我的宝贝姑娘们啊……”

姜池鱼看着眼前这人骂狗的情景，有点摸不着头脑：“这什么情况？”

沈故渊目光扫过那几只名贵白犬隆起的腹部，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只精神有些萎靡、但眼神却透着一股混不吝劲儿的小土狗，心中已然明了。

他低声对姜池鱼解释道：“老板抱着的都是价值不菲的名犬，且都已怀有身孕。让他如此愤怒，想必是这些名犬的血统被……玷污了。而罪魁祸首，”他示意了一下那只小土狗：“恐怕就是它。”

事实也确如沈故渊所料，这狗市老板本想靠着这几只血统高贵的名犬，繁殖出更优质的小狗卖个大价钱。

结果昨天他看到街上这只流浪的小土狗可怜，一时兴起，又带了点坏心思，想看看土狗吃了春药的反应，就拿了根鸡腿裹上药丢给了它，哪曾想，最后是自己精心培育的“姑娘们”遭了殃，血统计划全盘打乱，真是打碎牙齿往肚里咽，悔不当初。

姜池鱼听完这离奇的故事，非但没同情老板，反而计上心头，眼睛滴溜溜一转，走上前问道：“老板，你这只‘罪魁祸首’，卖不卖？”

沈故渊以手抚额，简直没眼看，这种小土狗，在乡下田间地头随便逛逛都能遇到不少，这位公主的品味真是……独树一帜。

那老板正哭得伤心，一听有人要买那只让他血亏的土狗，顿时抬起头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，带着哭腔吼道：“拿走！赶紧拿走！让它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！倒贴钱都行！”

姜池鱼倒是没真想白嫖，最后还是让丫鬟塞给了老板一笔足够买好几只名犬的银钱，然后，她亲自走过去，打开那个小笼子，将那只看起来有点蔫儿、但骨子里透着股倔强和机灵劲的小土狗抱了出来。

小土狗似乎知道是她“救”了自己，湿漉漉的鼻子在她手上蹭了蹭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。

姜池鱼满意地搓着狗头，宣布道：“好了，以后你就跟着本宫混了！看你这么‘铁’的头，敢糟蹋名犬，以后你就叫‘老铁’！”她又指了指沈故渊手里提着的鸟笼：“那只嘴贱的鹦鹉，以后就叫‘没毛病’！”

笼子里的鹦鹉适时地叫了起来：“没毛病！没毛病！”

姜池鱼得意地点点头，一手抱着新得的“老铁”，身后跟着提着“没毛病”的沈故渊，以及两个一脸麻木的丫鬟，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。

这次出门，可谓是满载而归。虽然没找到想象中的“凶猛威武”，但得了俩活宝，似乎……也不错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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