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冰糖葫芦

姜池鱼在丫鬟的伺候下，对着一身繁复华丽的宫装裙摆折腾了半天，又是嫌袖子太宽，又是怨下摆太长，最后终于耐心耗尽。

“太麻烦了！”她嘟囔着，开始动手解腰间的束带：“真不知道为什么要穿这么不方便的裙子！这要是正吃着饭，海盗……呃，我是说歹人打过来了，连跑都跑不利索，怎么做到有效反击？”

旁边伺候的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，大气不敢出，心里却早已习惯，公主殿下从昨天开始，疯言疯语越发多了，什么“海盗”、“反击”的，她们只当没听见。

最终，姜池鱼换上了一身相对利落的锦缎骑射服，头发也简单地束起，戴上了一顶遮挡面容的纱帽。

她对此很满意，出门在外，遮掩一下容貌是基本操作，免得被仇家认出来当街要求“武士决斗”——虽然这个世界可能没这规矩，但习惯使然。

来到公主府门口，沈故渊早已穿戴整齐等在那里。

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，虽不奢华，却衬得他身姿挺拔，如修竹青松，许是昨日太医诊治和休息得当，脸色虽仍有些苍白，却比昨日在黑屋里好了太多，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，本该是风流多情的形状，此刻却因内敛的情绪而显得深邃难测，眼睫低垂时，自带一种疏离的清冷感，嘴角那处尚未完全愈合的细小伤口，更是给他平添了几分战损般的破碎感，脆弱与坚韧奇异共存。

姜池鱼眼睛一亮，忍不住吹了声轻佻的口哨：“哟呵！”

沈故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，并未理会，只是微微颔首：“公主殿下。”

袁春望并未随行，而是指派了两名身材粗壮、眼神精悍的丫鬟跟在后面，对姜池鱼禀报道：“公主殿下，这两位都是奴才亲手调教出来的，手上有些功夫，在京城这地界，护您周全应当无虞。”

姜池鱼打量了一下那两个看起来能一拳打死牛的丫鬟，满意地点点头，老气横秋地拍了拍袁春望的肩膀：“不错不错！很会办事！下次给你升官！”

袁春望乐了，他一个太监，在公主府还能升什么官？大总管到头了，不过，他确实感觉公主变得……比以前更好相处了，虽然言行依旧古怪，但少了那份刻骨的恶毒和戾气，这种感觉，倒也不坏。

姜池鱼没管袁春望怎么想，兴致勃勃地一挥手，走在前面：“驸马爷，跟上！”

一行四人，便朝着城西最热闹的玲珑坊市集而去。

姜池鱼的想法很简单：这个时代的美食尝过了，接下来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小宠物！上辈子她的宠物是只经过机械改造的钢铁老鼠，屁股能喷汽油当助推器，打架贼猛。

她倒要看看这个时代有没有什么能平替一下的，要求不高，够凶猛威武就行！

沈故渊沉默地跟在后面，久违地走在阳光下，感受着市井的喧嚣与烟火气，连日来的阴郁和身体的寒冷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，心绪难得地平静下来，昨日的挨饿受冻，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。

然而，姜池鱼显然不会让他沉浸在这种“平静”中太久。

“驸马爷！快看！那是个啥玩意儿？！”姜池鱼一把拉住他的袖子，语气惊奇地指向一个被木栅栏围起来的大家伙。

沈故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那是一头体型庞大、皮糙肉厚、长着长长鼻子的动物。他收回袖子，语气平淡地解释：“此乃‘象’，产于南方湿热之地，乃至极西的番邦亦有。其鼻柔韧灵活，可卷取食物饮水；其牙洁白珍贵，常被用作贡品或雕刻材料，此兽性情相对温顺，但力大无穷，非人力可敌。”

姜池鱼恍然大悟，满意地点点头：“哦！长得跟移动小装甲车似的！”然后又指着旁边摊位上的各种花鸟鱼虫开始连环提问：

“那个五彩斑斓长尾巴的是啥鸟？”

“鹦鹉，能学人言。”

“水里游的那个扁扁的带刺的呢？”

“魟鱼，尾刺有毒。”

“这花怎么长得像个大饼？”

“……那是王莲，叶大如盘，可承重。”

沈故渊耐着性子，一一解答，言辞简洁却精准，展现出与他年龄不符的博闻强识。

姜池鱼越听越满意，忍不住拍着他的肩头夸赞：“可以啊驸马爷！懂得真多！你比袁春望那家伙好使多了！”（远在公主府的袁春望莫名打了个喷嚏。）

沈故渊：“……” 他并不想和太监比谁“好使”。

一行人逛遍了热闹的坊市，姜池鱼对大多数精巧的玩意儿兴趣缺缺，只在一个卖奇花异草的摊子前停步，买了两株浑身是刺的仙人球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怎么都是些花花草草小鸟小鱼，就没点凶猛威武、能看家护院的？”

沈故渊抽了抽嘴角，凶猛威武的？老虎豹子吗？养在公主府上，怕是满府的丫鬟婆子都得夜不能寐，这位公主的喜好，真是越来越清奇了。

就在这时，一股甜腻的香气飘来，姜池鱼鼻子一动，立刻被吸引了过去，是一个扛着草靶子、插满鲜红糖葫芦的小贩。

姜池鱼眼睛瞬间直了，那晶莹剔透的糖衣，那红艳艳的山楂，看起来就很好吃！

“老板！这些我都要了！”她豪气地一指。

小贩和身后的粗壮丫鬟都愣住了，最后还是丫鬟无奈地上前，付了钱，直接把那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整个接了过来，抱在怀里，显得格外突兀，不知道的，还以为是抢劫了卖糖葫芦的。

姜池鱼自己先拔下好几串，左右开弓，吃得嘴角沾满了糖渍，一扭头，看见沈故渊正默默看着自己。

她犹豫了一下，从手里那一把糖葫芦中，挑了一串看起来最大最红的，递到沈故渊面前：“喏！给你！”

沈故渊愣住了，看着眼前这串鲜艳欲滴、还带着她手上温度的糖葫芦，一时没有反应。

姜池鱼见他愣着不接，脸上露出惊讶，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，猛地将递出去的糖葫芦往回缩了缩，另一只手护住自己剩下的，警惕地后退两步，瞪着沈故渊：“你……你可别吃着手里的还看着我的啊！我告诉你，剩下的都是我的！没你的份了！”

看着她那副如同护食小兽般的模样，腮帮子还鼓鼓的，嘴角沾着糖，眼神里满是警惕，与平日那个阴狠恶毒的公主形象判若两人。

沈故渊看着她，心底某个角落，莫名地动了一下，竟隐隐有一丝想笑的冲动。

但他很快压下了这荒谬的情绪，转而升起更深的疑虑。

一个人，真的可以在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吗？

从极致的恶毒羞辱，到如今这般……近乎幼稚的举动？

他想起大哥和父亲出事前的自己，也曾是鲜衣怒马，爱说爱笑。

巨大的变故，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。

那么，姜池鱼身上，究竟发生了什么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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