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请柬

姜池鱼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公主府，她一路上都在兴致勃勃地逗弄怀里新得的“老铁”。

可惜老铁似乎经历了“狗生大起大落”，又或许是药效刚过，显得精神萎靡，任凭姜池鱼怎么挠它下巴、捏它耳朵，都只是蔫蔫地哼唧两声，连尾巴都摇不动了，一副被彻底榨干的模样。

沈故渊默默地跟在后面，手里提着那个装着“没毛病”的鸟笼，笼子里的鹦鹉倒是精神头十足，眨巴着黑豆似的小眼睛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拎着它的、面色苍白的男人。

沈故渊无意间与它对上视线，那双鸟眼里似乎没什么情绪，又似乎带着点审视，一人一鸟就这么默默对视了良久。

突然，鹦鹉张开尖喙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：“蠢货！”

沈故渊：“……”

他脚步一顿，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，他被一只鸟骂了？

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，这公主府，从上到下，从人到鸟，果然没一个正常的！

刚踏入府门，早已等候多时的袁春望便迎了上来，脸上似乎带着要禀报什么要事的神情，然而，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姜池鱼怀里那只脏兮兮、土里土气的小黄狗吸引了。

袁春望有轻微的洁癖，见状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，捏着兰花指，语气带着十足的嫌弃：“哎呦我的公主殿下啊！您这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捡回来的玩意儿？这也太埋汰了！快快快，交给下人处理！”

姜池鱼却不以为意，反而自信地将老铁高高举起，像展示什么稀世珍宝：“埋汰什么？你懂什么！这可是‘猛犬’！一晚上能搞定好几条名贵犬种的‘猛犬’！潜力无限！”

袁春望听完，脸色更加精彩了，整个人都不好了，他想象了一下那画面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，连忙摆手：“哎哟喂！我的殿下！您可快别说了！管它什么猛不猛的，先让人给它好好洗刷干净再说！这要是带了什么虱子病菌进来，可怎么得了！”

说着，就要招呼下人过来把狗带走。

姜池鱼一想也是，便把老铁递给了旁边候着的婆子，随即又想起什么，把沈故渊手里的鸟笼也拎了过来，塞给袁春望：“还有这个，‘没毛病’，也一起洗洗！嘴太臭了！”

笼子里的没毛病立刻扑棱翅膀大叫：“坏人！坏人！”

袁春望一脸嫌弃地接过鸟笼，也顾不上跟一只鸟计较，一股脑地塞给旁边的下人，吩咐道：“赶紧的，把这狗和鸟都给我里里外外洗干净！用最好的香胰子！”

打发走了猫狗，袁春望这才小碎步凑到姜池鱼身边，压低声音，恢复了正经神色：“公主殿下，宁国公府下午派人来了，递了请柬，请您明晚过府赴宴，是宁国公的八十寿辰。”

姜池鱼歪着头想了想，恍然大悟般“奥”了一声：“寿宴？就是那个……叫宁国公的请我吃饭对吧！”她努力回忆着：“之前那个提着剑闯进来的沈妙玲，好像也是宁国公府的？”

袁春望心里给公主殿下的理解能力点了个小小的赞，能联想到沈妙玲已经很不错了，他连忙补充道：“殿下英明！正是如此，您需要备好一份寿礼，明晚带上驸马爷一同前去赴宴。”

“还要带他？”姜池鱼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，感觉带上沈故渊就是妨碍自己专心干饭的速度。

袁春望挂着一双死鱼眼，无奈地提醒：“我的公主殿下啊，宁国公府特地给您下帖子，不就是因为您娶了驸马爷吗？驸马爷的生父魏国公，可是宁国公的养子，论起来是正经亲戚！不然，人家堂堂国公府，怎么会特地提前好几天就写请帖过来邀请您呢？”

姜池鱼这下明白了，一拍手：“懂了！我们这是亲戚关系！走亲戚！”

突然，她捕捉到袁春望话里的一个细节，扭头狐疑地问：“等等，你好几天前就收到请帖了？为啥今天才告诉我？”

袁春望被问得一懵，眨了眨眼，老实回答：“是……是殿下您自己之前立下的规矩啊。您说，凡是这等赴宴拜会之事，无需提前告知扰您清净，只需在赴宴前一日让您知晓，并为您备好礼品即可，奴才一直是照章办事……”

姜池鱼回想了一下，好像原主记忆里是有这么回事，主要是嫌麻烦，她立刻摆摆手，霸道地宣布：“那条规矩从今天起取消了！以后所有请柬、拜帖，不管什么时候的，都得第一时间告诉我！”

“是，奴才记下了。”袁春望躬身应道。

而站在一旁的沈故渊，在听到“宁国公府寿宴”几个字时，脸色便不自觉地沉了下去，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。

他在京城这两年，尤其是成婚前后，没少去过宁国公府，名义上是亲戚，但他感受到的只有冷漠和疏离。

宁国公沈海阔年事已高，深居简出，他总共只见过一次，还是在他病中，两人远远打了个照面，话都没说上一句。

而宁国公府如今当家的大房，他的大伯沈高治，对他那位凭借军功异军突起、甚至爵位更高的养子父亲沈丘陵，一直抱有极大的恶意和嫉妒。

当初父兄战死，他处境艰难时，曾去宁国公府寻求帮助，这位大伯一开始还假意诉苦，表示无能为力，后来便几乎是赤裸裸的讽刺和羞辱了，字字句句都在嘲笑他父亲“忘本”，嘲笑他是个“废人”。

成婚这一年来，宁国公府大大小小的宴席也办了十几场，姜池鱼每次都会“好心”地带他一起去，而每次赴宴，对他而言都是一场公开的酷刑。

平日里在公主府是姜池鱼单方面的羞辱，到了宁国公府，则变成了聚众的嘲弄，那些曾经的“亲人”，叔伯兄弟，妯娌姐妹，嘴里说出来的话，比姜池鱼的鞭子更让人心寒，带着世家贵族特有的、杀人不见血的刻薄。

不知道明晚这场寿宴，等待他的，又会是怎样的场面？

沈故渊垂下眼睫，掩去眸底翻涌的寒意。无论如何，他都必须去，有些场面，躲是躲不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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