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 迟来的电话

律所办公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，将正午的阳光挡在外面，只有零星的光线透过缝隙钻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李江国坐在办公桌后，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枚丝绒盒子上——羽毛吊坠的棱角在昏暗里泛着冷光，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
从植物园回来已经两个小时，他没碰电脑，没看文件，甚至没跟助理说一句话。办公室里静得可怕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，一声声敲在他心上，把那些混乱的画面敲得愈发清晰：观景亭里的拥吻、安然娇羞的笑、李明亲昵的动作，还有他自己站在垂柳后，浑身冰冷的样子。

手机放在手边，屏幕亮了几次，有律所同事的工作消息，有李丽发来的文件确认提醒，他都没理会。直到上午十一点半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指尖一颤——安然。

那串熟悉的号码，曾经是他加班到深夜时最想看到的来电，是他出差在外时最想接到的牵挂，可现在，却像一根烧红的针，刺得他指尖发麻。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震动声持续不断，像是在催促他做出回应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接听键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：“喂。”

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安然的声音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，语气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：“江国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早上手机调了静音，刚看到你的未接来电，还有微信消息，抱歉啊。”

李江国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。他能想象出安然此刻的样子——也许正坐在办公桌前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，语气轻松，眼神坦然，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
“刚回来没多久，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早上给你打电话，一直没人接，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。”

“能出什么事呀，”安然笑了笑，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，熟悉又陌生，“这阵子公司事太多，压力大得快喘不过气，本来约了闺蜜今天早上去植物园散散心，结果她临时有事爽约了。正好李明来公司送文件，我就拉着他陪我去转了转，就当放松一下。手机放包里调了静音，没听见你打电话，后来还没电关机了，刚充上电就赶紧给你回过来了。”

她的解释天衣无缝，时间、人物、理由都合情合理，甚至连“手机没电关机”都想到了，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说辞。李江国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疼得他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
李明来送文件？他想起早上在植物园看到的场景——李明穿着干净的白衬衫，袖口挽着，哪里像是来送文件的样子？还有安然，穿着那条他买的米白色连衣裙，头发散落在肩上，分明是精心打扮过的，哪里像是临时拉着同事去散心？

“是吗？”李江国的声音很轻，听不出情绪，“在植物园待了多久？”

“没多久，就转了一圈，中午还有个会，就提前回来了，”安然的语气依旧自然，甚至带着一丝雀跃，“对了，你怎么提前回来了？是不是想给我惊喜呀？”

李江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，疼得他呼吸一滞。惊喜？他确实准备了惊喜，准备了那枚羽毛吊坠，准备了她喜欢的法式餐厅，准备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馆。可现在，那些惊喜都变成了笑话，变成了刺向他心脏的利刃。

“嗯，想早点回来陪你，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，“项目提前结束了，就买了最早的机票回来。”

“太好了！”安然的声音里满是欢喜，“那你现在在哪儿呢？在律所吗？中午要不要回家吃饭？我让阿姨做你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
“不了，律所还有事，中午就在附近吃点，”李江国避开了她的提议，他现在还没准备好面对她，面对那张曾经让他觉得无比温暖，现在却充满谎言的脸，“晚上再说吧。”

“也行，那你别太累了，”安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，“对了，晚上我们回家吃吧？我让阿姨做一桌子你爱吃的菜，再开一瓶红酒，庆祝我们的结婚纪念日，好不好？比去外面吃热闹，也更有意义。”

她的提议很贴心，就像过去十年里的每一个纪念日一样，总是能想到他喜欢的方式。李江国想起以前的纪念日，安然总会提前下班回家，亲自下厨做他爱吃的菜，还会在餐桌上摆上蜡烛和鲜花，营造出温馨的氛围。那时的他，总是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
可现在，他只觉得讽刺。她一边在植物园和别的男人拥吻，一边又像没事人一样，和他讨论纪念日晚餐，规划着温馨的夜晚。她怎么能做到这么坦然？怎么能做到一边背叛，一边还扮演着完美妻子的角色？

“好，”他沉默了几秒，最终还是答应了，“晚上我早点回去。”

“太好了！”安然的声音里满是期待，“那我下午早点回家，跟阿姨一起准备。对了，你有没有想吃的菜？除了红烧肉，再加点别的？”

“都可以，你安排吧，”李江国的声音有些疲惫，他不想再跟她讨论这些细节，每多说一句，都觉得像是在自欺欺人，“我这边还有事，先挂了。”

“好，那你忙，晚上见。”安然的语气依旧温柔，说完还轻轻笑了笑，才挂断了电话。

听筒里传来忙音，李江国握着手机，久久没有放下。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，只有墙上的挂钟依旧在滴答作响，像是在嘲笑他的懦弱和狼狈。

他睁开眼睛，看向桌面上的丝绒盒子，突然觉得无比刺眼。他伸手拿起盒子，打开，看着里面的羽毛吊坠，心里像被灌满了铅，沉重得喘不过气。这枚吊坠，象征着他们曾经交叠相依的感情，可现在，那份感情已经被背叛撕得粉碎，这枚吊坠也变成了无用的摆设。

他想起安然在电话里的解释，想起她自然的语气，想起她雀跃的邀约，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。如果他没有去植物园，如果他没有看到那一幕，他一定会相信她的话，会满心欢喜地期待晚上的纪念日晚餐，会把这枚吊坠亲手戴在她的脖子上，告诉她“我们永远像这羽毛一样，不分开”。

可现在，他什么都做不到了。

他把丝绒盒子盖好，放进抽屉深处，像是在埋葬一份早已死去的感情。然后，他拿起手机，给助理发了条信息：“下午的会议取消，所有文件先放着，明天再说。”

他需要时间，需要一个人静一静，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，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做。是直接揭穿她的谎言，和她摊牌？还是暂时隐忍，看看她接下来还会做什么？是立刻把李丽从律所赶走，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，继续观察？

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，让他头痛欲裂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眼前再次闪过观景亭里的画面，和安然在电话里温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张巨大的网，把他牢牢困住，让他无法挣脱。

他知道，从他接到这个迟来的电话开始，他的生活已经彻底陷入了困境。而他，必须尽快做出选择，哪怕这个选择会让他遍体鳞伤，也要走下去。因为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，自欺欺人地活在谎言编织的幸福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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